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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入闽（第1页）

北京，十月初九，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苏文茵的地图、李铁柱的航线报告、薛超的巡查记录放在一处，在心里完成了一次全局判断——陆路、商路、海路三条线都已经各自推进到了可以连接的位置。苏文茵的东向路线已经进入福建境内，李铁柱的航线从上海延伸到了东海测绘点，薛超的弧线从旅顺方向向东南延伸。三条线的方向已经确认，但彼此之间还没有形成实际的连接点。如果陆路的终点与海路的起点能够接上，这张网的完整性就会跃升一个层级。

他拿起笔给王五写了一封信，内容比之前更具体：“苏文茵绘制的东向路线已进入福建境内。下一步需要确认这条路线与海路之间的衔接点——官道东端通往哪个沿海港口或渡口，以及那个港口是否有可用的出海通道。如果苏文茵本人愿意走这一段，可以安排她在入冬之前完成。如果她暂时不想走，你从袁州调人过去确认也行。重点只有一个：找到陆路与海路的交汇点。”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他又拿起一张纸，给李铁柱写了几句：“横滨商社的航线信息已收悉。后续注意两个方向——一是每月逢五、二十的发船日期是否有变化，二是舟山三个中继岛之外是否还有新的补给点。如果发现新的节点，立刻报回来。”

两封信都封好之后他叫来信差发出去，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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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十月十一，清晨。

苏文茵出发了。

她背着背囊，沿着已经走过的路线一路向东。从村庄到横向小路交汇点，从交汇点到官道，从官道到福建境内的另一条官道，路线已经在她的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每一步都不需要停下来辨认方向。她走得很快，午前就到达了官道东段与福建官道的交汇点，在那里歇了一刻钟，吃了两块干粮，然后沿着福建官道继续向东走。

福建官道的路面比她之前走过的官道略窄一些，但车辙的深度和密度不逊于北面的那几条路。她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官道在一座山丘的脚下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向东延伸，穿过一片平缓的谷地；另一条转向南面，沿着山脚蜿蜒而去。她在岔路口停下来，蹲下来看了看两条路上的车辙和脚印。东向的岔路车辙较浅，但路面上的脚印很密，像是有不少人定期经过；南向的岔路车辙较深，但脚印较少，像是主要用于货物运输。她想了想，选择了东向的岔路继续走。

这条路穿过谷地之后，在两座矮丘之间逐渐收窄，路面从官道变成了乡镇之间的土路，再往前走了一段，土路又变成了一条沿着溪流延伸的小径。她沿着小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溪流拐弯处看到了一排低矮的房屋——那是一个小村落，约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依溪而建，门前晾着渔网和几件旧衣裳。她走进村子，在村口的一棵老榕树下停住脚步。一个正在溪边洗菜的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姑娘，从哪里来？”

“从北边来。想问问前面有没有通到海边的路。”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菜叶，站起来朝东边指了指：“往前走三里地，有个渡口。渡船能到对岸，对岸再走半天就是海口了。”

苏文茵道了谢，沿着老妇人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三里地之后，她果然在溪流的宽阔处看到了一座渡口。渡口不大，几条木船泊在岸边，一个中年船夫正坐在船头补网。她走过去问了一句：“船能到对岸吗？”

船夫抬头看了她一眼：“能。两个铜板。”

她上了船，在船尾坐下来。船夫撑开竹篙，船缓缓离岸，沿着溪流向东行驶。溪流两岸的景色在午后的光线下逐渐从丘陵过渡到平缓的滩涂，水面也从窄变宽，最终汇入了一条更大的水道。船夫把船靠在对岸的一处小码头边，苏文茵跳上岸，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朝东面望去。远处的天际线处，一片灰蓝色的水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那是海。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从村庄到这里，她走了将近两天，中间经过了古道、旧路、官道和乡镇土路，最后沿着一条溪流走到了这个渡口，渡河之后就能看到海了。这条路线是完整的，从湖南基地一直通到福建沿海。

她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渡船把她送回对岸时天色已经暗了，她在渡口附近的一棵树下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了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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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十四，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苏文茵通过王五转来的汇报。汇报内容简短而精确——东向路线已确认通至福建境内某渡口，渡河之后半天可达海边。渡口位置、溪流走向、对岸码头的情况都记录在案。他看完后把汇报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路线和之前掌握的海路航线放在一起对照了一遍。从湖南基地向东，经古道、官道、福建官道、乡镇土路和溪流渡口，最终到达福建沿海。这条路线与李铁柱记录的从上海到东海测绘点的海上航线之间，可以通过福建沿海的某个港口或渡口连接起来。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