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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南梁宋王元法僧 带着北魏皇族血统跳槽去南朝当吉祥物(第2页)

“天启”这个年号也很有意思。在中国历史上,“天启”被用过不止一次,最出名的是明朝的天启皇帝。但在元法僧这里,“天启”两个字透着一股“天命开启”的意味,仿佛他自己就是那个被上天选中的真命天子。

一个七十二岁的老王爷,在人生的暮年突然“叛逆期”作,杀上司、改年号、称王称帝,这画面实在太过荒诞。但荒诞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政治逻辑元法僧想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增加自己投降南梁的筹码。

对,你没看错。他称王称帝的目的,不是为了真的跟北魏争夺天下,而是为了向南梁卖个好价钱。

你想啊,如果元法僧只是以一个普通刺史的身份投降梁朝,那他的价值不过是一座彭城。但作为北魏宗室、徐州刺史,以“宋王”身份来投,那价值就完全不同了。他带来的不仅是一座城,还有一面旗帜——一面可以动摇北魏人心、招揽更多降附的政治旗帜。

第四幕彭城之变——七十二岁的叛逆期

元法僧在彭城称王之后,干了一件让人不寒而栗的事。

他手下的武官,戍守彭城的有三千多人。这些人大多是北魏的职业军人,对元法僧的叛乱行为并不买账。元法僧要做的是,把这些人全部裹挟南下,变成自己投梁的“投名状”。但人家不愿意走啊。于是元法僧使出了一个极度残忍的手段“皆印额为奴,逼将南度。”——他在这些武官的额头上烙上了奴隶的印记。

这是北魏鲜卑旧俗中对待奴隶的手段。一旦被烙上奴印,终身无法翻身。元法僧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彻底断绝这些将士回归北魏的可能——你们额头上都有了奴印,就算跑回去,也会被当成逃奴处死。

这一招,毒辣到了极点。三千多名武官,被元法僧像赶牲口一样赶着,在额头带着烙铁留下的伤疤,被迫渡过淮河,进入了梁朝的控制区。

这件事后来被《北史》详细记录,成为元法僧一生最大的污点之一。如果说他背叛北魏还勉强可以用“政治选择”来解释,那“印额为奴”就是纯粹的暴行,是他在益州“杀戮自任”的延续和升级。

但元法僧自己对此毫不在意。在他的逻辑里,这些武官不过是工具,是筹码。他们的尊严和生死,都要为元法僧的生存和富贵让路。

与此同时,梁武帝的接应行动也在紧张地进行。

正月庚申,元法僧以彭城内附的消息传到建康。正月己巳,梁武帝布诏书,命令西昌侯萧渊藻率军先行,豫章王萧综率主力跟进。诏书里还特意强调“朕当六军云动,龙舟济江。”这架势,摆得跟梁武帝要亲自出征一样。

事实上,梁武帝并没有真的御驾亲征。他只是在诏书里放了话,制造出一种“皇帝高度重视”的舆论效果。真正的军事行动,由萧渊藻和萧综负责。

萧渊藻是梁武帝的侄子,萧综是梁武帝的儿子(后来现可能是南齐东昏侯的遗腹子,这又是另一出狗血宫斗了)。两个皇室宗亲带兵北上,目标只有一个把元法僧和彭城拿下来。

正月甲戌,也就是元法僧内附半个月后,梁武帝正式任命元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公,食邑五千户。

司空是三公之一,名义上是最高级别的官员。始安郡公是公爵,五千户的食邑意味着每年可以从五千户农民的赋税中抽成。这待遇放在梁朝,已经是非常优厚的了。但梁武帝觉得还不够,后来又陆续给他加封。按照《南史》和《魏书》的记载,元法僧很快又被封为“始安郡王”,后来又改封“宋王”。

从“始安郡公”到“始安郡王”再到“宋王”,爵位一级级往上跳,跳得比他的仕途还快。

但元法僧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北魏的军队正在逼近彭城。他手里虽然有彭城,但彭城的守军大多是被他“印额为奴”的武官,这些人对他恨之入骨,根本不可能真心为他作战。南梁的接应大军还在路上,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如果北魏军队抢先包围彭城,元法僧的麻烦就大了。于是,元法僧做出了一个决定跑。

他向梁武帝请求,放弃彭城,直接回到建康。梁武帝同意了,并派中书舍人朱异去迎接他。

这个朱异,是梁朝政坛的一个重要人物。他后来成为梁武帝最信任的近臣之一,以“纵横敏赡”着称,说白了就是能说会道、办事麻利。他奉命去接元法僧,既要负责护送安全,也要负责协调各路军队。这是朱异政治生涯中第一次在重大事件中崭露头角。

朱异见到元法僧的时候,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眼前这个老头,杀了自己的上司,烙了自己将士的额头,把一座战略重镇搞得乌烟瘴气,现在却要像个凯旋的英雄一样,被迎接到建康去当大官。但这就是政治。朱异没说什么,他把元法僧安全送回了建康。

而彭城,在元法僧离开后,很快就丢了。北魏军队重新控制了这座北方重镇。梁武帝接应元法僧的北伐行动,最终以战略失败告终。但梁武帝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靠元法僧守住彭城,他要的是“元法僧”这个人本身。

第五幕南梁入职——武帝的“级hR”

元法僧到了建康,受到的待遇好到让人眼红。梁武帝给他安排了“甲第”级别的豪宅,送了他一批“女乐”——就是官方培养的歌女舞姬,专门用来娱乐达官贵人的。再加上“金帛前后不可胜数”,金钱绸缎一车接一车地往他家里送,账册都记不过来。

史书上对这波操作的原因,说得很明白“时方事招携,抚悦降附。”当时梁武帝正在大力招揽北魏的降臣降将。除了元法僧,还有元愿达、王神念、羊侃、羊鸦仁等人,都在差不多的时间段内投奔了梁朝。梁武帝对这些人的策略高度一致厚待,厚待,再厚待。

这背后的逻辑很简单梁武帝想通过优待降臣,向北方传递一个信号——来梁朝,不会亏待你们。

在南北朝的对峙中,人才流动是一个常见的现象。双方都在互相挖墙角。北魏有北魏的砝码,梁朝有梁朝的优惠。梁武帝对这一套玩得尤其熟练。他知道,一个降臣在北方是什么待遇,在南方是什么待遇,会直接影响其他观望者的选择。所以他对元法僧的“优宠”,并不是因为多喜欢这个老头,而是因为元法僧是最有价值的“政治广告”。

北魏宗室、徐州刺史、据镇称帝、主动来投——这四个标签叠加在一起,让元法僧成了梁朝招揽北方降附的活招牌。梁武帝恨不得把元法僧供起来,让所有北魏的人看看“瞧见没有,这可是你们道武帝的玄孙!他来了,吃香的喝辣的,有房子有妹子有票子,你们还不赶紧跟上?”

元法僧自己也很配合。他不仅没有低调做人,反而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要求请求朝廷给他配备武装护卫。理由很充分他在北魏的时候“久处疆埸之任,每因寇掠,杀戮甚多”,仇家太多,怕有人来暗杀。梁武帝大笔一挥“诏给甲仗百人,出入禁闼。”——给他配备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并且允许他带着这支武装出入皇宫。

这是个什么概念?在当时的南梁,能够带兵进入皇宫的,只有皇帝本人和最核心的军事将领。元法僧作为一个降臣,居然能带着一百个武装保镖在皇宫里大摇大摆地进出,这待遇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建康城的老百姓见了,都忍不住咂舌“这投降的比我们本地的官儿还威风。”

元法僧也因此在建康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他每天穿着华丽的官服,带着一百个甲士,在皇宫和豪宅之间往返。路上遇到梁朝的大臣,不但不用让路,那些大臣还得反过来给他行礼——毕竟人家是侍中、司空,官位摆在那里。

但梁朝的士大夫们心里难免犯嘀咕这老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陛下如此厚待?答案其实很简单元法僧的本事,就是他“恰好”是北魏宗室,“恰好”手里有徐州,“恰好”在元叉倒台之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种“恰好”,比任何才能都值钱。

第六幕升职加薪当太尉,还差点被派去当皇帝

元法僧在南梁的仕途,用四个字形容就是一路开挂。大通二年(528年),加冠军将军;中大通元年(529年),转车骑将军;中大通四年(532年),进太尉,领金紫光禄。

太尉是武官系统的最高职位,相当于今天的国防部长。金紫光禄是文散官中的顶级头衔。元法僧作为一个降臣,在梁朝混到了“文武双全、位极人臣”的地步。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就在中大通四年,梁武帝看着北方乱成一锅粥——高欢、宇文泰等枭雄正在瓜分北魏,拓跋家的皇帝成了傀儡——心里冒出一个奇思妙想。他要把元法僧立为“东魏主”,送回北方去当皇帝。这操作放在今天,相当于一个公司收了竞争对手的副总裁,然后突然说“你回老家去开家新公司,我给你挂个ceo的名号,去跟你的老东家抢市场。”

元法僧当时的内心大概是崩溃的。他背叛北魏,投奔南梁,图的就是一个安稳富贵。现在梁武帝居然要把他送回北方去当“皇帝”,这哪里是什么恩宠,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更何况,此“皇帝”非彼“皇帝”。梁武帝立的“东魏主”,说白了就是一个傀儡政权。元法僧如果真去了北方,要面对的是高欢、宇文泰这些如狼似虎的枭雄。以他的本事,去了就是送死。所以,面对梁武帝的“好意”,元法僧只能硬着头皮拒绝了。

史书上就两个字“不行。”——没去。梁武帝也不生气。他本来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心态,见元法僧不愿意,立刻换了个方式,继续给元法僧加官进爵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

元法僧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来南梁这么多年,寸功未立,官职却一年比一年高。这要是放在一个要脸的人身上,恐怕早就主动请辞了。但元法僧不是要脸的人,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有封赏,继续在建康过他的神仙日子。

大同二年(536年),元法僧被征召为侍中、太尉、领军师将军。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职位,也是他官场生涯的顶峰。侍中让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帝身边,太尉让他名义上执掌全国军事,领军师将军让他实际控制了京城的禁军。三个职位加在一起,元法僧在梁朝的地位已经仅次于皇帝本人。

然后,他死了。享年八十三岁。

第七幕八十三岁的人生终点——谥号都带刺

元法僧死在了太尉任上,梁朝给他拟了一个谥号“襄厉”。“襄”字,意为辅佐、协助。在谥法里,“襄”是一个美谥,表示这个人对国家有辅佐之功。从梁朝的角度看,元法僧投降南梁,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梁朝招揽北方降附,称得上“襄”。“厉”字,意为严厉、残酷。在谥法里,“厉”是一个恶谥,表示这个人行为暴虐、杀戮无辜。这明显是在暗戳戳地说你这个人,太狠了。

一个谥号里,既有肯定,又有批评。这本身就是一种精妙的平衡。梁朝的礼官们大概是这样想的元法僧毕竟是个降臣,我们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他那些“杀戮自任”“印额为奴”的事情,也不能假装没看见。那就一个美谥加一个恶谥,让他带着这顶带刺的帽子下葬吧。

元法僧的谥号,后来有记载写作“襄厉王”。这是因为他被封为“宋王”,按照惯例,王的谥号后面要加一个“王”字。

他的两个儿子也跟着沾了光。长子元景隆,初封丹杨公,后来改封彭城王。注意,“彭城”就是他老爹当年叛魏的地方。梁朝把这个地方封给他儿子当王爵封号,嘲讽值直接拉满。元景隆后来还两度出任广州刺史,是岭南地区的最高长官。次子元景仲,也混得不错,在梁朝官居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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