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身体不好,在澳都静养。”卓连生脸上笑容不变,“他让我带句话——当年承蒙两位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这份情,卓家记着。”
周山海哼了一声,笑出来:“哪里哪里,还不是你们腿脚够好。跑得快,我们没追上。”
这话说得刻薄,周围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卓连生却没生气,只是笑了笑,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老先生说笑了。”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其实我今天来,是带了两份诚意。”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卓氏这次回来,带了一笔国际资金,打算在香江投几个项目。城市更新、物流枢纽、新能源——都是长线产业。我们希望跟本地企业合作,也希望能得到李家和周家的支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二位觉得第一个方案不合适,我这里还有一个——卓氏愿意拿出新公司三成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李家公子和周家小姐。不用出钱,不用出力,年底分红就行。大家合作,共创辉煌,也算是一段佳话。”
他说完,双手垂在身侧,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位老爷子。
李景龙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上,拐杖靠在扶手边,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卓连生说完之后,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三成股份。”李景龙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听,“你知道我李家在香江有多少产业?三成股份就想让我跟你合作。卓连生,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还是你自己算不清账?”
卓连生脸上的笑容终于顿了一下。
“李老先生——”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谈的。”李景龙打断他,“先送礼,再谈合作,谈不拢就抢。你比你爹斯文,起码先鞠了个躬。但东西还是那个东西,换了个包装,里头没变。”
卓连生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周山海在旁边接了一句:“卓先生,你带了多少资金回来?我们两家在香江这么多年,账面上的钱,你猜猜有多少?”
卓连生没接话。
“钱是个好东西。”李景龙说,“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比如信。你父亲当年把信丢了,你今天想拿钱买回来,怕是找错了铺子。”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那些站在卓连生那边的生面孔开始往他身后靠,老牌家族的人则慢慢往李景龙和周山海这边聚。
两边的人隔着几张长桌对望,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卓连生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硬是挤出一个笑:“李老,话别说这么绝。今天来的都是香江有头有脸的人,大家坐下来谈,总有谈拢的法子。”
“谈不拢。”周山海干脆利落地接了一句。
就在这个当口,大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别墅的管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走到卓连生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卓连生听完,脸上的笑终于真实了几分。
他转过身,对着厅里所有人说:“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位客人。这位客人刚从海外回来,对香江很有兴趣,也想跟大家认识认识。”
他侧身让开。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灯光打在那人身上,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李景龙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整个人僵了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拐杖就靠在他手边的壁炉上,他没有去拿,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人。
周山海也愣住了。
他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袖口上,他没有察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只有身边的李景龙能勉强听见。
“不可能……”
那人站在门口,三四十岁的年纪,身量适中,穿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里面是浅色衬衫,没打领带。
五官端正,眉骨高,眼窝深,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往里走,只是静静地扫了一圈厅里的人,目光平静,像在打量,又像在审视。
他的脸,那张脸……
李景龙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从脑后敲了一记闷棍。他认得那张脸。
可那个人明明已经……
周山海慢慢把杯子放到桌上,杯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像在寂静的厅里敲了一记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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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散场的时候,何老三站在门口送客,脸上的笑比进门时僵了不少。
李景龙和周山海从厅里出来,没有跟他握手,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司机把车开到台阶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灯切开夜里的雾气,慢慢驶出何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