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也靠过,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那块地方烫得慌。烫得他后背发痒,痒得他想往前挪一点,离远一点。
他的小腹下面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胀胀的,有点酸,像憋了一泡尿又尿不出来。
他偷偷把两条腿并拢,想把那种感觉压下去,可越压越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
周语馨环着他的胳膊动了动,下巴从他头顶移开,侧着脸看了看他。
“怎么了?身上绷这么紧。”
“没、没有。”李昂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周语馨的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拍,“你这肚子硬得跟小铁板一样,还说没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李昂把头往下低,下巴快抵到水面上了。
周语馨的手从他肚子上收回来,沉默了两秒。
“小昂,你是不是嫌弃妈妈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委屈的调子。
李昂猛地抬起头:“没有!我没有嫌弃妈妈!”
“那你今天怎么不太乐意跟妈妈一起洗?”周语馨叹了口气,“以前你可都是非妈妈不可的,奶奶和外婆想给你洗,你都不肯,哭得跟什么似的,非要等妈妈回来。现在倒好,妈妈给你搓背你还躲,坐进浴缸也缩手缩脚的。”
“我不是躲……”李昂急了,两只手在水里划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李昂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闷闷地低下头去。
周语馨没再追问。
她靠在浴缸壁上,两只手松松地环着李昂,下巴搁回他的头顶。
浴缸里的水慢慢凉了一点,水面上的白气变薄了,瓷砖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她看着浴室对面那面镜子,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地映出她和怀里这个小人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来,李昂刚被找回来那阵子,比现在小得多,整夜整夜地不肯睡自己的小床,非要她抱着。
那时候她还在休假,每天就抱着他在家里走来走去,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走累了就坐在沙发上,让他趴在自己胸口,听着她的心跳睡。
那时候她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软软的胎发贴在头皮上,一撮一撮地翘着。
后来他慢慢大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自己拿勺子吃饭了。
再后来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每天背着书包出门,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多了几张画,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恐龙和太阳。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他今天还愿意坐在她怀里让她抱着泡澡,明天也许就只肯让她搓背了,后天可能连搓背都不好意思了。
再过几年,他会嫌她管得多,嫌她啰嗦,嫌她不懂他的世界。
他会关上房门,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喜欢的人。
他会离开这间浴室,离开这个家,去过他自己的日子。
她能陪他的,又有多少个十年呢?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小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后颈的皮肤被热水泡得粉粉的,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周语馨把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轻轻叹了口气。
“宝宝。”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她把他又抱紧了一点,“妈妈就是叫叫你。”
李昂没再问,把后脑勺靠在她胸口,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泡泡。
过了许久,浴缸里的水已经温吞吞的了,李昂才小声开口。
“妈妈。”
“嗯?”
“为什么……大人们会亲嘴呢?”
他问完这句话,两只手在水底下攥了攥,手指头抠着自己的膝盖。
他本来想说的是——为什么电影里、还有那天在酒店里看到的那些人,都用尿尿的地方连在一起?
那到底是什么?
百科全书上也没有,唯一沾点边的只有动物那一章里写的“交配”,可那写的是虫子、鱼、和猫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