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车在最前面,贴着绑匪在追。”
李钧彦沉默了一秒。
那个女人现在多半已经疯了。
他是了解周语馨的——平时冷得像个冰雕,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件不想要的家具。
但一旦涉及到儿子,她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通知她车上的人,拦着她,别让她干蠢事。尤其是别让她冲到绑匪前面去——子弹可不认人。”
“是。”
李钧彦重新靠回座椅,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一下,两下,三下。
儿子没了,周家就没了。周家没了,他在李家就矮了一截。那些一直眼红他位置的人,等的就是他犯错。
所以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必须活着!
与此同时,追击车队最尾端,几辆黑色无牌轿车里,坐着这次行动的真正主使之一。
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拨通了电话,语气恭敬而冰冷:“老板,和他们交上火了。绑匪内部好像有分歧,目前还没对孩子下手。现在现场三方混战——李家、周家、还有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声音:“另外几路查不到名号的呢?是咱们的人?”
“不是,属下也注意到了。看样子还有其他人想浑水摸鱼,动机不明,但火力不弱。需要分人去处理吗?”
“不用管。现在的首要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孩子不能活着回去。谁挡在前面,就连谁一起清理掉。做得干净点。”
“明白。”
耳机男挂断电话,对着对讲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动手。”
几辆无牌轿车缓缓加速,车窗无声地摇下,从里面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它们的目标,既是前面那辆亡命逃窜的绑匪,也是任何想靠近那辆车的李家和周家的人。
车队在林子里磕磕绊绊地穿行。树枝刮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底盘不时撞上凸起的石头或者树根,整个车颠得像暴风雨里的小船。
车灯的光柱在密林里乱晃,照亮那些张牙舞爪的枝丫和灌木丛。
追在最前面的还是周语馨那辆迈巴赫。
陈叔把方向盘攥得死紧,车头撞断了好几棵手腕粗的树,保险杠早就歪了,但速度一点没减。
“前面!前面有光!”副驾驶的保镖突然指着前方喊了一声。
林子尽头豁然开朗,月光洒下来,照出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水泥楼。
楼体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大多碎了,黑漆漆的窗口像瞎掉的眼睛。
院子里杂草齐腰深,铁栅栏门倒了一半。
不等车停稳,周语馨已经光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杂草茬子扎在她赤裸的脚底板上,她感觉不到疼。
深蓝色晚礼服的裙摆被枯枝划拉出一道道口子,她也不在乎。
她眼睛里只有那辆车——那辆侧翻在水库管理站院子里的轿车,车牌号她倒着都能背出来。
车身上全是弹孔,后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状,左后轮瘪了,钢圈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刮痕,刮痕尽头停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车。
“昂昂!”周语馨的声音劈了。她几乎是扑到车边上的,双手扒住变形的车门框往里看——后座空的。
儿童安全座椅还在,带子被割断了,耷拉在座位上。座椅上有一滩深色的湿痕,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
周语馨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湿意。
车里没有人。
她蹲下去往底盘下面看,又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嘴里念叨着:“人呢?人去哪了?”
后面几辆车也陆续跟了上来。
李钧彦从奥迪里钻出来,看了一眼侧翻的车,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黑漆漆的水库管理站,对旁边的保镖招了招手。
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立刻凑过来,打着手电往地上照。
泥地上的脚印很新,歪歪扭扭一路延伸,朝着管理站那扇半开的大门去了。
脚印旁边还滴着深色的液体,手电光照上去是暗红色的。
“血。”一个保镖蹲下去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新鲜的,不超过五分钟。有人受伤了。”
“几组脚印?”
“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保镖用手电在地上点了几个位置,“五六个人,步伐乱,走得很急。有一个脚印特别深,应该是抱着重物——可能就是小少爷。其余的都带伤,你看这道拖痕,这人腿都快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