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听越兴奋,忍不住想跟裴誉分享。 “子俨,你说凌衡这厮的心上人会是……” “子俨?” 却见裴誉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男人极擅丹青,想象力本就远超常人。 此刻仅凭旁人寥寥数语,脑海之中便已然勾勒出五年前七夕灯会的全部光景。 难怪她对他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原来曾经有过这样刻骨铭心的过往。 意识到这一点,裴誉的心口登时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 裴誉折返营帐之时,裴栩棠已然睡醒,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 裴誉随手从书箱里挑出几本书,递到女儿面前。 裴栩棠小脸一皱,立刻转身扑回沈清音怀中。 “娘,你帮我重新挑一本,我不要学这些。” 裴誉见状,默默侧过身,将书箱旁的空位让了出来。 沈清音无奈,想着棠姐儿年纪尚幼,学些浅显的知识便足够。 于是她走到裴誉原本的位置,随手从书箱拿起一册最薄最小的小册子。 掀开纸页,入目却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正”字。 她望向身侧的裴誉,那双澄澈灵动的狐狸眼直直凝着他,疑惑道: “大人,这是……?” 裴誉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眸,不受控制地联想到方才他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她与凌衡在过去的种种,登时心头一涩。 他不自然地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是裴栩棠生病那几日,我随手记下的。” 他方才想了一路,想他在这段感情里,比凌衡究竟差在了哪里。 思来想去,却是发现除了命运更加眷顾他、让他同沈清音有了一个女儿外,竟再也没有别的能比得过凌衡的地方。 到了这种地步,裴誉已经不用再听沈清音说了,他都能将那些个蛛丝马迹连在一起,拼凑出他们曾经的过往。 凌衡与她,是年少慕艾,是青梅竹马。 他不晓得她过去的性情是不是同现在一样,但凌衡的护短与巧舌如簧他早已在宫宴上见识过。 偏偏他又是个不护短不会巧舌如簧的男人。 可以说,若非是天机偏向他裴誉一次,凌衡与她,定然会是一对神仙眷侣。 沈清音并不晓得男人的心里正被这些事情困扰,她只全神贯注地细看着纸页上的字迹,果然—— 夜里哭闹二十六次、闹脾气打翻汤药十回…… 成婚三年,她竟不知裴誉还有记录日常的习惯。 她将这本小册子放回箱中,又抽出一册厚度中等的书册。 掀开首页,依旧是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正”字记录。 只是这册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数量远超方才那本。 沈清音细数一番,竟足足有一千零三次。 在裴誉这里,究竟是何事能多达千次? 她顺着纸页往后翻,却是在看清内容的那一刻,脸色瞬变—— 册子后半部分没有文字,只有几十副画。 且画上的一男一女皆是一丝不挂,男子身形高大精壮,女子玲珑有致且丰腴。 那二人虽被刻意隐去五官,只在面上画了些许潮「红。 可无论是轮廓,还是姿势,都能看得出画的分明是她与裴誉在…… 在敦伦! 那么前面几句的次数,岂非是—— “裴誉!” 沈清音又羞又气,冲动之下便将手中簿册朝他砸了过去。 书册本身并无多少重量,可猝不及防砸在裴誉白净的侧脸上,依旧擦出一道显眼的红痕。 裴誉眉心一跳,深呼吸压下翻涌的火气,语气带着几分的愠怒。 “沈清音,你如今打我是打上瘾了是罢?!” 老话说打是亲骂是爱,那她也会如这般打凌衡么? 这么说来,她应该也是爱他的,只是比凌衡略少一些…… 于是在沈清音还没来得及解释的时候,裴誉又将自己哄好了。 “我……” 沈清音一时语塞,意识到了自己冲动太过,却依旧羞愤难平。 她指着地上摊开的簿册,红着脸颊道: “你没事记录这些、画这些作甚!” 她晓得裴誉的丹青造诣登峰造极,却万万想不到,他竟会将顶尖画技用在绘制房事上! 裴誉看向落地的册子,脸上还带着意识到沈清音有一点点爱他的欣喜。 “上回你说我床技不好,我便有心想学一学也叫你快活,但我寻遍各大书局,所得避火图皆是画的粗制滥造,我便自己动手画了。” 沈清音不知男人莫名其妙在笑什么,却再度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 她之前听说画避火图的画师,大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靠画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维持生计。 但裴誉又不缺钱,他怎的也会画这些啊! 他知不知道他的手艺用来画这些很传神,也很…… 很叫人羞耻! 裴誉却是真的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他道:“我本来就有记录的习惯,自成婚起我每同你做一回便会记录一回,你这样吃惊作甚?再说了,这本册子我一直都是随身携带,又不会叫人看见——” “不会被别人看见也不能画!” 沈清音脸颊滚烫,耳根都气红了。 她望着裴誉那张清冷矜贵,好似不染尘俗的面容,万般费解。 外人都只当他端方自持,在同她成婚前,连个晓事的女人都不曾有过。 所以琼林宴上,即便他们都被下了药,裴誉也没找到如何进。 最后等药效过了,他们也叫人抓「奸在床了。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长了一张禁欲的脸,私底下却对床笫之事这般热衷。 譬如方才那本图册之上,她看到他甚至将自他们成婚第一年常用的、正面相贴的姿势。 一直记录到了最后一回,他躺着、将她放在他身上坐着的姿势变迁,都给画出来了。 虽说画的张数没有一千多张,但因为他们用过的姿势不多,所以也几乎被完全记录了下来。 所以,沈清音想,这本由裴誉亲自画的避火图,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整个上京的避火图画师都会失业。 裴誉定定看着她羞恼的模样,再三确认: “你的意思是,这本册子,不能再留了?” 他觉得他画的挺好的啊,也没将她画丑,她怎么这么生气? 沈清音尚未来得及作答,在他们中间的裴栩棠已然好奇伸出小手,想要去捡拾地上的画册。 沈清音吓得立刻将女儿抱回怀中。 “不能留!” 叫别人看到她还要不要做人了!更莫说棠棠还这样小!若是看到了一定会长针眼! 裴誉想问她自己究竟是哪里没画好她才这么生气,但又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于是只能拾起画册,想要将其丢到火盆里毁了。 但走到近前才发现,火盆之内还没来得及添炭火。 他依依不舍地将书册扔进空空如也的火盆里,平静道: “罢了,稍后我让南风拿去烧了罢。” 话音落下,他心底忽然涌上一团无名火,且内里还裹挟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裴誉想,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是不是厌恶他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所以才连看一下他们这些交缠的画都觉得恶心。 还是说,她喜欢的避火图,只会是他曾经在她的悦白院看到的那本一样,画上之人像极了她与凌衡。 这样的避火图才是她想看的。 甚至那本避火图也是她从沈家带来的,会不会就是她参照着凌衡的模样买的。 拿过去他同她做那事的时候,她双眼紧闭的那些瞬间,又有没有将他想象成过凌衡的模样呢?! 裴誉越想,越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快压不住了。 所以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留下一句,“你先带她随便看看什么书,我晚些再回来”,便走出了营帐。 临到出门,又回来将佩剑拎了出去。 沈清音没理她。 裴誉离开后,营帐安静下来。 女人才平复好心情,没过片刻,帐外忽的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沈小姐在吗?” 这声音她怎么会忘,当即扬声道: “在,进来罢!” 帐帘被人掀开,来人步入帐中,抬手利落地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清秀的相貌。 沈清音定睛一看,眸中掀起波澜—— 这不是她从大理寺天牢救出的那名女子吗! 她按捺住激动,先将棠姐儿安置在一旁,叮嘱其自行看书,随即便起身上前,伸手握住女子微凉的双手。 “佛祖保佑,我还能看见你平安无恙地站在这里。” 女子向她屈膝行礼,语气满是感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