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说他们当了这样多年的禁军,从未见过如驸马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根本就是在以命搏路。 他们怕再这么下去会闹出人命,只能收手。 “裴誉……你不能拦我。” 凌衡艰难走到裴誉面前,眼底满是焦灼。 “她现在需要我,我要见她,我要陪着她……” 当年她生棠棠时,难产的消息经细作传至北朔,凌衡心痛至极,做出了天底下除他之外的男人都做不出的举动来。 此时巫医再次掀帘而出,对着裴誉再度摇头。 “还是无用,裴大人,老身早已言明,需的是裴夫人心上人的心头血,心上人就是心上人,您不是她的心上,您的血再取多少次也是无用。” 这句话本就扎心至极,更何况还是在情敌面前说的。 所有人都觉得裴誉定然会觉得难堪,但裴誉此刻却是再顾不得劳什子颜面。 面子尊严傲骨在沈清音的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凌衡理清楚巫医的话后,刚要开口,就听的裴誉对着西岭沉声道: “给他碗和刀。” 凌衡接过,同样迅速地将利刃对准自己心口。 巫医见状立刻阻拦:“无需多取!有用的话只需一滴便足矣!” 保险起见,凌衡并没有只取一滴,依旧取了小半碗温热鲜红的心头血。 心好痛,但是若真能救她性命,他甘之如饴。 “……给。” 巫医无奈叹气,心想这两个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听不懂话,偏偏凌衡还是她背后的主子—— 于是巫医只以银针沾取了那碗中地一滴鲜血,便匆匆进了营帐。 余下半碗则是被南风捧着。 他立在原地,与两位遍体是伤且各怀心事的男子面面相觑。 好尴尬。 两个男人的视线皆死死盯着正前方,然而不过片刻,产房内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忽的穿透营帐,打破了方才的寂静。 “哇哇哇……” 清脆响亮的哭声宣告着新生,也宣告着绝境逢生。 凌衡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眼底瞬间涌上夹杂着狂喜、庆幸,还有释然的情绪。 自他从北朔归来,每每见到她都恨不得伏小做低说上一箩筐的话。 不过是因为不确定他与她的心是否还如年少时一般心心相印。 但今日、今日他的一滴心头血便能救她性命,凌衡也终于彻彻底底知晓他依旧是她的唯一。 上天垂怜,纵有不偏爱他的时候,却总归待他不薄。 而一旁的裴誉,却是在那道啼哭响起的刹那,如坠冰窟。 他的脚底升起一阵巨寒,只觉气血逆流。 太可笑了! 他拼了性命两次放出的一大碗心头血都没有用! 而凌衡仅仅一滴便能叫她起死回生! 亏得他还当她有一丝丝喜欢他但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真的真的碾碎了他的侥幸! 只此一刻,裴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皆碎裂成齑粉。 原来…… 原来她对他当真半分情意也无! 哪怕他们同床共枕三年孕育儿女!哪怕她曾为他入宫向赵贵妃求情! 沈清音! 你怎能如此无情! 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绝望的心碎席卷他的四肢百骸!这疼痛比两次剜心取血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凌衡还在旁边微笑,以至于出来的侍女报喜时险些将他当成了孩子的生父,对着凌衡就是一句—— “恭喜大人喜得麟儿!夫人与小公子皆平安无事!” 凌衡也没意识到不对,而是很快接受了孩子爹这个身份,还取出一袋银钱来,赏给了那几名侍女。 裴誉再也支撑不住,捂着流血不止的心口,眼前重重一晃,双腿一软。 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喷出一口鲜血后,轰然跪倒在地。 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难产(下) 裴誉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从昏沉中逐渐回笼。 他似乎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这梦境直到现在还缠在他的脑海里,画面依旧清晰得不像话。 梦中,耳畔是萧瑟的冬风,他看到沈清音被凌衡环抱着,二人共乘一骑。 沈清音的个子,在女子中并不算矮,可落在凌衡那武将宽阔结实的怀抱中,竟显得格外娇小可人。 他看到二人你侬我侬,言笑晏晏。 他甚至还看清了他们在马上拥吻。 梦中,裴誉自己也骑着马,他拼尽全力扬鞭在后追赶,马蹄踏碎冻土,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似乎穿了一个大洞,甚至有风穿过的感觉。 但无论他如何抽打身下坐骑,他与那对野鸳鸯的距离依旧在一点点拉大。 无力的梦境让裴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他们的身影不断向前,一点点将他甩在身后。 任凭他如何奋力,也再追赶不上。 巨大的妒火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梦境之中,他来不及思量前因后果,一股蛮横的戾气便涌上心头。 裴誉毫不犹豫拉开长弓,箭镞对准马背上相拥的两个人。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凌衡,此人竟敢觊觎他的妻子,那就必须死! 箭矢脱手飞出的刹那,裴誉的左胸传来剧痛,他也就此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大人?大人您终于醒啦!” 在塌边守着的南风见他转醒,是又惊又喜,立刻大喊太医过来。 帐外的太医提着药箱入内,刚靠近床榻,便见裴誉不顾浑身虚弱,掀开被褥就要下床,他吓得连忙阻拦。 “大人!您您您万万不可乱动啊!您此番才连取了两回心头血,耗损实在太过严重,已然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至少要再静养三月才能——” “静养三个月,就能彻底养回来吗?” 裴誉的意识堪堪回笼,他哑着嗓子问道。 他居然昏迷了?还是一天一夜? 太医郑重摇头。 “回大人,心头血牵心络、连本源,一旦损耗,便是不可逆的损伤,终生无法复原,您以后,大抵很容易染上诸如风寒等小病。” “这三个月,您不可做体力活,不可劳心费力,譬如骑马射箭之类的更是碰也碰不得!但是,便是此等静养,也只能说勉强稳住您的心脉,避免后续亏空引发旁的病症啊!” 裴誉闻言,神色未起半点波澜,而是置若罔闻地穿鞋起身。 他连外袍都未披,便径直朝着沈清音休养的主帐冲去。 “大人!大人!” 南风见状大急,连忙抓起大氅追赶上去。 他一边小跑一边禀道:“大人,昨日之事我已经命那些人不准说出去了,西岭和东川也已拦住了北朔驸马,加上又加派的两支禁军军队,这一天一夜都没让他拉进来,对了,还有,北斗方才从宫里传来消息——” “不必说了。” 裴誉抬手直接打断了南风,脚步未停走入主帐。 帐内炭火烧得极旺,温暖极了,空气中还隐约飘着一阵新生儿独有的味道。 他看到沈清音正静静卧在床榻上,身上裹着厚厚几层的被褥,头上戴着顶临时翻出来的毛毡帽。 女人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低头看着他们的儿子,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竹苓和一众侍女皆围在床榻边,青嬷嬷正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新生儿,协助沈清音亲喂。 毕竟决定在冬猎带上她之前,裴誉早已备好接生婆子与奶娘。 却唯独没料到沈清音会早产,是以并未预备女子产后所需的回乳药。 想来如今她是产后胀痛难忍,别无他法,只能亲自哺乳,以此稍缓胀痛之苦。 裴誉伫立原地,目光一瞬不移钉在她身上。 此刻的沈清音眉眼低垂,看着怀中幼子。 他看见了她眼底略带疲惫的温柔,看见了她身上熠熠生辉的母性微光,看见了她毫无防备的本心,也看见了她那毫无保留的爱意。 襁褓之中,比他两只手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正在奋力吮吸着。 男人看得极为认真,用眼神描摹着眼前的一幕。 沈清音看向他们儿子的眼神,也是他从未有幸拥有过的眼神。 无论是做丈夫还是做儿子,都没有人用过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这一刻,裴誉竟难以自控地心生嫉妒。 嫉妒这个刚刚降生的、他的亲生儿子。 他嫉妒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依偎在她的怀中,理所应当独享她所有的温柔与疼爱。 更嫉妒他来日长大可以名正言顺唤她一声“娘亲”。 他……他曾经也想这样唤她的。 “娘亲。” 裴栩棠乖乖立在床边,睁着澄大眼睛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软软道: “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