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凌衡只能在尽量不挤到她肚子的情况下抱着她,紧紧搂着她的肩膀。 他只恨不得以此身同她骨血相融。 “音娘,音娘,音娘……” 他反复唤着她,唤了许久许久,也缓了许久许久,凌衡才终于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音娘,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他阖上眼,任由泪水决堤而出。 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都在用这一幕告诉自己,告诉自己凌衡啊,你要杀出来啊,你要杀回来啊,你要这样才能见到她。 现在现在,他终于可以触及她了。 时隔三年,他再度感谢命运。 巴掌(三修) 沈清音僵在他怀中良久,四肢像是被风雪冻得一般直发沉。 她只觉纷乱心绪堵在胸口,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相拥。 “旃檀。” 她鼻尖发酸,终是带着浓重的哭腔,轻轻唤出那几个藏了数年的字—— “我也好想你……” 凌衡听得心一软,只恨不得抛下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 却又在清醒过来后,唯恐门缝漏进的寒风冻着身怀六甲的她,当即腾出一只手,反手阖紧木门,彻底隔绝了屋外呼啸的风雪。 禅房内,地龙温温地烧着,虽不如裴府与肴华殿暖和,却因裹着她方才沐浴的水汽,堪堪将寒凉化开。 凌衡松开她,环视四周,见屋内仅摆着一把老旧太师椅,又望向她的肚子。 下一瞬,他轻而易举将她抱上了太师椅,自己则是双膝跪落在她两腿之间。 凌衡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右手,轻轻贴附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之上。 “音娘。” 他沉沉凝着她,嗓音缱绻。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 沈清音的泪痕已风干,黏在颊边带着细微的涩意。 她垂眸定定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眉眼。 从他那尖尖的下颌,高挺笔直的鼻梁,到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须知过去的凌衡,之所以有“玉面修罗”之名,便是因着少年时他面白肤嫩,任谁见了都只当他是肩不能挑的贵公子。 偏偏他能顶着这副皮囊以一当十,立下赫赫战功,才得这极致反差的名号。 可经过这么多年,他的脸黑了这么多。 除非刻意忽略他面前那经年风吹日晒磨出的粗砺,她才能意识到他正是多年前那个在北境打猎回来、提着猎物,眉眼弯弯行到她跟前向她邀功的少年。 沈清音心口愈发酸涩,万般贪恋汹涌而上,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多想俯身拥抱他,告诉他她也很想他,日日想夜夜想。 但心底那道根深蒂固的道德桎梏拉扯着她,理智让她不敢逾矩。 “可你已是北朔驸马,我还有什么资格想你……” 她艰难开口,字字带着克制的颤抖。 “你与公主成婚这样久,想来应当——” “音娘,你想多了。” 凌衡骤然出声打断她。 “我与她并非真的夫妻,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用侧脸摩挲着她的掌心,看向她的目光珍重至极。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你守身。” 旁人如何揣测他都好,他却不想叫她误会。 沈清音一怔,微微张唇,竟有些失语。 男人娶了一个女人,便是那女人貌若无盐、便是那男人对其百般嫌弃,也绝无可能有不碰的道理。 譬如裴誉曾经那样看不上她,婚后却还是争分夺秒地来睡她。 沈清音经历过,所以她不信。 “是真的。” 凌衡看的出她的所思所想,又解释道:“音娘,我晓得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你我之间便再也没可能了。” 纵使他颠沛流离这么多年,身边却从未缺过女人,他若是想,如今孩子都会跑了。 但是他真的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他晓得他的阿音喜欢胡思乱想,他们也曾在佛山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是他真的管不住自己,那他又有何等颜面回来见她? “所以这些年来我从未亲近过任何女子,便是牵手拥抱也只同你一人走过,我凌衡此生唯你一人而已。” “旃檀……” 他目光如此澄澈,令得她再也没了怀疑,沈清音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 “你为我守身,可我……”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我们不一样,音娘。” 凌衡中止了她的自我桎梏,将手搭在了她腹上的手背,满眼疼惜。 “我是男子,我可以选,只要我不愿谁也不能。” “但三年前你独在上京,孤立无援,我远在千里之外自身难保更护不住你,我怎有资格要求你也为我守身,况且我也不介意这些……” 只有她的心在他身上,清白又算得了什么? 凌衡道:“我此次回来,便是接你们走的,音娘,待你生产完再坐完月子,咱们将两个孩子都带上,从今往后,我会对他们视如己出,咱们一家四口再也不分开。” 上回宫宴,他见过她的大女儿,母女俩长得很像,都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沈清音还没来得及说话,凌衡便敏锐察觉她披散的长发发梢在滴水。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轻轻拭净她脸颊残留的泪痕,随即将帕子随手搁在案上,起身取过炉边烘得温热的软布为她擦头发。 男子的手指依旧好看,只是覆了一层厚茧。 此刻凌衡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偶尔会扯疼她的头发。 但沈清音只觉得幸福。 凌衡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忽然道: “她长得很像你。” “她”是谁,不言而喻。 沈清音含泪浅浅一笑。 “嗯,她叫裴栩棠。” 凌衡眉梢微挑,眼中染着笑意。 “哪个棠?” 沈清音指着案上的锦帕,回头同他笑了笑。 二人在彼此的含笑的眼眸中都看到了自己。 她小时候喜欢吃龙须糖,所以在凌衡同她说他不会让她冒险给他生孩子之前,她便给他们的孩子取好了“棠”字。 后来她生棠姐儿时难产,意识到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她一直想着他,这才挺了过来。 所以“棠”于她而言,是最重要的两个人,是活下去的希望。 凌衡耐心地将她长发拭至半干,再度跪回她身前,眉眼间心疼浓郁得化不开。 “我们音娘瘦了好多。” 沈清音不安地抚过自己脸颊。 “是不是变得不好看了?” “没有。” 凌衡摇头,目光却一瞬不离牢牢锁着她。 “还是很好看,我们音娘就是最漂亮的。” 他忽然有些嫉妒裴誉。 那个冷若冰山的男人,居然能同音娘有孩子—— 还是两个。 凌衡看着她的脸,简直不敢去细想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沈清音垂眸,心头百感交集。 男子察觉到如今的她比年少时变得沉默太多,面上藏满了压抑的心事,再也没有从前肆意娇憨的模样。 他收紧握着她的手,语气满是愧疚。 “我方才才打听到,你早已搬出裴府独居于此。” “音娘,裴誉怎会让你大着个肚子住在这里,是不是——” “是我自己执意要搬出来的。” 沈清音缓缓抬眸,眼中有千言万语,却是舍不得在他们难得的相处时刻诉说。 “旃檀,是我不想在裴家住了,是我没有办法再同裴誉过下去,所以我主动要求搬出来,并非是他赶的我。” 凌衡闻言,心头的怒火稍稍褪去,可眼底的心疼依旧浓烈不散。 “可我听闻,他似乎还要迎娶靖远侯之女为平妻。他明知你怀有身孕,依旧另娶,这是想将你置于何地?” “旃檀,你别怨他。” 沈清音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不愿两个无关的男人因自己滋生龃龉。 她也怀疑裴誉同她说的、旃檀派人刺杀他一事,正是因着旃檀晓得裴誉要娶平妻,为了替她出头,这才如此。 沈清音道:“当年再如何,也是因着我的介入让他同他表妹的婚事作罢,说起来,梁姑娘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早早没了母亲,嫁人后又没了丈夫,裴誉想娶她护她补偿她,也是应当的,我并不介怀此事。” 顶着凌衡错愕的目光,她缓缓从衣襟内取出那封放妻书,连带裴誉在牢中给她的那封亲笔信,一并递至他掌心,平静道: “况且我与他已经和离了。” 凌衡接过后快速扫了一眼,看清那纸放妻书封面的笔锋凌厉冷峭,一眼便能认出是裴誉的字。 只此一瞬,他悬了整整三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