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一般,沉声下令。 “去裴府!”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还有这么一位大舅哥。 沈清音他迟早会找到,但在这之前,无论如何,沈璋都不能死! 插翅难逃(下)(补) “便是宫里头金枝玉叶的公主,也断没有娇贵到日日一只鸡罢?这哪里是什么妹妹?依我看,分明是放在心尖儿上疼的情妹妹罢!” 沈清音在院中四处寻凌衡的大刀的的时候,在她身后剥花生的李大娘忍不住嘟嘟囔囔道。 诚然她没有儿子,诚然这些天那文郎给这音娘买鸡炖汤,她们母女俩也能捞着点儿好。 可不知为何,她就看沈清音这般游手好闲的做派不爽。 “娘!” 萍娘脸色瞬变,连忙用手肘撞了撞自家母亲,示意她看向门外。 院门口随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循着母女二人的视线看去,凌衡正缓步走来。 他左手照例拎着一只鸡,右手却还提着几包药。 “大娘,这是我与我妹妹这八日的住宿费。” 凌衡从袖袋里摸出十六枚铜板,递到李大娘面前,笑意盈盈,学着李大娘方才的口吻道: “便是打尖住店,也断然没有这般高价,您若是还想收租金,便学会闭嘴好不好?” 李大娘盯着眼前这位眉眼温和、待人有礼,笑意还常挂唇角的男人。 忽然想起,他每回同自己说话,都带着警告。 就像是格外看不惯她这般精明市侩的妇人一般。 怎的回事? 她们这种妇人惹过他么? 罢了罢了,这个文郎整日又花钱又费力地去集市买鸡,又是拔毛又是剁肉的。 整日忙活大半天,自己却总吃得最少。 大半鸡汤都省给了妹妹不说,她们母女也跟着占了些便宜。 权衡之下,李大娘悻悻接过,果真乖乖闭上了嘴。 毕竟这年头,手里有钱的才是大爷。 今日凌衡又是天不亮就醒了,加上往返十里路,他这些天下来到底是有些乏,便没意识到沈清音的不对劲,只朝她笑了笑,然后便进了厨房。 男子将跑了好几家药铺才开出来的停乳药拿出来分拣清洗,又生火煮之。 忙完一切,凌衡出来一看,见沈清音依旧怔立原地一动不动,且神情似乎有些低落。 他习惯性想将她带回房中躺着,然而此回他指尖发力,女人却是分毫未动。 “阿音……” “我们去采蘑菇罢。” 沈清音抬起头,望着眼前高大强壮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沉痛。 她没再说话,而是拿起放在墙边的竹篮,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家母女。 “大娘,我们可能会晚些回来,您记得给我们留个门。” 李大娘见凌衡没看这边,放心地白了沈清音一眼。 萍娘倒是怪热情地“嗯”了一声。 “采蘑菇?” 凌衡心头微疑,不明她忽然想外出是何意。 却到底没有多问,而是将萍娘的披风取来,又顺手抄起一把伞,跟上她的脚步踏出院门。 一路寂静,沈清音始终缄默不言。 凌衡试图抓过她的手,可她却是比年猪还难抓。 一路上沈清音越走越急,凌衡就跟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跟在她身后。 虽然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惹了她不快。 但凌衡一直在说“对不起”。 沈清音还是没有理过他。 直至走入森林后山,确定方圆一里除他们外再无旁人,她终于停下脚步。 女人一双狐狸眼蓄满了泪水,直直凝望着身前的男子。 “……旃檀,你同我说实话,你的长刀呢?” 凌衡没料到她会这般快便察觉到,微愣片刻,正要解释。 却不料下一瞬,沈清音会忽的上前一步,扑入他宽阔温暖的怀中。 她的脸贴着他坚硬的胸膛,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哽咽出声。 “你怎么那么傻!将军最不能丢的就是武器了!你把你的刀卖了,以后你再遇到危险怎么办好啊!” 起初,她只是小声啜泣。 却架不住积攒在心中许久的心疼决了堤,沈清音渐渐化作嚎啕大哭。 她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滚落,将凌衡的胸口打湿了一大片。 凌衡僵着身子,迟钝地抬手,受宠若惊地环抱住怀中的女子。 他该怎么说? 说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说他自知她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后,一定会同他一刀两断,所以他只能骗他。 因为他自知自己已经不值得她这样心疼了。 说他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便是化作一捧黄土,也会尽他最后一丝气力滋养她。 说他这辈子就只剩她了,在她心中,她是唯一值得他倾尽所有、付出一切的人。 别说一把刀,只要她能平安顺遂、好好活着,便是要他的性命—— 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给出。 “阿音,这不算什么,我——” 凌衡的嘴唇动了动。 “别胡说!” 沈清音捂住他的唇,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凌衡趁机在她掌心轻吻一口。 然后,趁着她愣神的空挡,他说: “放心罢,阿音,我没有卖掉大刀,我只是将它当掉了,等白蕲寻到我们,我会将它赎回来的。” 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将更重要的东西都当掉了。 更何况如今区区一把长刀。 …… 事实证明,凌衡出门时带上雨伞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二人进山没走出多远,方才尚且阴沉的天际,刹那间乌云密布,很快便落下瓢泼大雨,雨滴砸在枝叶上噼啪作响。 凌衡不敢让沈清音沾到湿气,当即单手将她圈抱在怀中,用他那宽大的身躯将她牢牢护住,另一只手则是在她脑袋上撑着伞。 他护着她快步穿行。 幸而不多时,便寻到一处山洞,二人收伞入内。 凌衡立于洞口,望着外头大雨顺着洞顶泼泄。 水帘垂落,仿佛将他们与外界天地隔绝了。 他忽然在想—— 要是这场大雨一辈子都不会停就好了。 他们就躲在这里,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音娘。” 凌衡道:“真是佛祖保佑,若没寻到这处地方,咱们可就要淋雨了。” 语罢,他回过头,却见沈清音再度红了眼眶。 “旃檀,下回你莫要再这样抱我了!你看你身上的伤口全都挣破了!” 她直接撕下自己里衣的布条,不顾他的阻拦,不由分说凑上前,替他包扎渗血的伤口。 裴誉的心真狠呐。 沈清音看着凌衡肩头上的贯穿伤,只觉她刺裴誉那一下还不够重。 旃檀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裴誉过去分明也不是个公报私仇的人。 为何他仅仅是晓得了她与旃檀的过去,便煞费苦心要将旃檀赶尽杀绝? 难道在裴誉的眼中,她与旃檀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都比不过他那点儿男人的自尊么? 这是爱吗? 沈清音看着眼前男子那双桃花眼中盛满的缱绻。 她想,应该不是的。 裴誉对她,根本就是对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女人居然敢背叛他施舍出的真心的不甘心罢了。 凌衡看得出她在走神,所以只顺从地任由她为自己包扎伤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别过脸去。 事实上,他在两年前受过的伤比这多的多,也重的多。 每回感觉快要坚持不住了,凌衡就看着胸口的刺青,一遍遍告诉自己—— 凌衡,你一定,一定要活下来。 你不能忘了阿璋被他们放回去的时候有多么的惨。 你也不能忘了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有多少人同你一样家破人亡。 时隔这样久,凌衡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痛。 但此时此刻,阿音的温柔,却叫他再度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屈辱岁月。 所以,人是不是只有回到温暖的地方,才会忆起快要冻死的痛苦? …… 天色渐晚,大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凌衡想着等着也是等着,便带着沈清音往山洞深处逛。 借着隐约透进来的天光,他们这才发现,这处天然山洞的内里,竟藏着一座荒废已久的小小山神庙。 看得出洞内久久无人来过,正中立着的那尊山神像都落满了灰。 神像前的石案上,摆放着残烛与贡品,角落还立着一只抽签桶。 庙虽小,大庙里有的东西却也一应俱全。 二人皆信神佛。 于是凌衡看清那尊神像后,便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清音。 “音娘,咱们一起来许个愿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