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
“传朕旨意——”
“崔琰,忤逆伤母,窃据侯位,混淆血脉,罪同谋逆,判,斩立决!”
“崔弘,欺君罔上,偷换皇嗣,心术奸恶,判,斩立决!”
“即刻执行,不得延误!”
“其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这雷厉风行的处置,毫不拖泥带水,甚至不给崔家任何运作求情的机会,连暗中动手脚都没有时间。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
虽说早有预料,但皇帝如此干脆利落,仍是让不少人心头一跳。
特别是他们一直觉得如今的陛下比先帝要好脾性,比先帝心慈手软。
瘫软在地的崔琰听到“斩立决”三字,眼白一翻,连哭嚎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吓晕过去。
崔弘则是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御座上的晋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想诅咒,又想哀求,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堵住了嘴,如同一条濒死的鱼,只能徒劳地挣扎。
萧黎面色冷峻,沉声应道:“臣遵旨!”随即挥手,示意玄甲卫将人犯拖下殿去,准备行刑。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镣铐拖地的刺耳声响渐渐远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这或许只是开始。
皇帝对崔家本家,又会如何?
然而,就在这旨意刚下,气氛最为紧绷的时刻,一名内侍脚步匆匆,小跑着从殿外疾行而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急切,他无视殿内凝重的气氛,径直小跑到御阶之下:“启禀陛下,宫门外有乾阳杨氏的长公子求见,言说有要事禀奏,并带来了崔家家主的亲笔请罪书!”
乾阳杨氏?
长公子?
崔家家主的请罪书?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文武百官都不得其解。
乾阳杨氏和崔家素来没有交集,今儿是闹的哪一出?
乾阳杨氏,那可是与崔、谢、王、郑并列,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超然隐世的百年世家,其族中子弟素来低调,鲜少插手朝堂纷争,此刻竟派了长公子前来?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带来了崔家的请罪书?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崔家自知大势已去,试图通过杨家转圜?还是杨家意欲借此机会,插手此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御座之上。
而端坐于龙椅上的晋棠,在听到“乾阳杨氏”四个字时,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讶于杨家的出现或是崔家的请罪书。
而是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脑海里那片死寂了数日,仿佛因屡次吃瘪而陷入休眠状态的系统意识,猛地躁动了起来。
难以言喻的激动,甚至急切。
自从上次被他连消带打,怼得哑火后,系统便一直没什么动静,既没有新的任务下发,也无法借任务惩罚来拿捏他,像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波动,绝非是因为崔家之事已近尾声。
唯一的可能,便是因为这位突然到来的乾阳杨氏的长公子。
晋棠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能让系统如此激动失态,这位乾阳杨氏的长公子,会不会就是系统曾经提及,或者说它背后那股力量所期待的“主角”?
若真是“主角”,那倒要好好会一会了。
看看这被系统寄予厚望的“主角”,究竟是何等人物,又能在这已然偏离原剧情的棋局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晋棠压下心头的翻涌,面上依旧是那副病弱却威仪天成的平静,他抬眼望向殿门的方向。
“宣。”
“准乾阳杨氏长公子,杨澈,进殿觐见。”
殿内百官,连同那三位刚刚经历了一番煎熬的世家家主,皆不由自主地调整了姿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极殿大门。
萧黎眉头拧了一下,目光扫过晋棠看似平静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姿态依旧恭谨,却恰好将晋棠护在了自己身形所能及的后方。
殿门外,天光随着大门的开启倾泻而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步履从容,踏着殿内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一步一步,向着御座的方向,稳步而来。
第35章来吧,让他会一会能令系统如此激动的杨氏长公子。
乾阳杨氏的长公子,杨澈。
杨澈身着雨过天青色的圆领襕衫,衣料是江南进贡的吴绫,光润如泉,步履间几乎不见皱痕,唯有袖缘与襟摆随行动流转着细密的暗纹浮光,腰间束着鞶革带,带上镶着青玉带銙,收出挺拔清瘦的身形,佩钩旁悬着一枚羊脂玉佩,玉穗轻垂,行止间漾开温润的莹泽,端庄中透出世家蕴养的清贵气度。
杨澈确实很有世家公子的风范,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刻入骨子里的优雅。
面容俊朗,眉眼舒朗,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绯,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让人初见便容易心生好感。
行走的姿态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经过丈量,袖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带起一阵极淡雅的熏香气息,似是冷梅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木质香气,清冽而不甜腻,在这肃杀压抑的大殿中,如同一缕不合时宜的清风。
杨澈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浸淫诗书、教养极佳的读书人样子,从容、得体,又带着点世家子弟特有的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疏离与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