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陛下当心身子。”
那薄毯上犹带着萧黎掌心暖意的余温,透过单薄的衣衫,熨帖着微凉的肌肤。
晋棠没有回头,只是搭在窗棂上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依旧穿透沉沉的夜幕,望向皇城更远处,想要穿透层层宫墙,望向人间的万家灯火。
晋棠的目光最终落回殿内那簇跃动的烛火上,火光在他幽深的眼眸中凝成一点灼亮的星子。
他拢了拢肩上的薄毯,指尖感受着那份暖意。
“静候天明吧。”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光洁的金砖地上,交叠着,恍若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前还是耽美频道,存完稿只能去多元,收藏不涨,惆怅,看来我为数不多的读者能够免费看完这一本[笑哭]
第33章晨曦初透,宫门次第而开。
晨曦初透,宫门次第而开。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玉笏,沉默地穿过长长的宫道,步入那座象征着大昭至高权力的太极殿。
今日的太极殿,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御座之上空悬,象征着皇帝仍未临朝,但御座之下的丹墀前,却设了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端坐一人,紫色蟠龙亲王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是摄政王萧黎。
而在御阶之下,靠近殿门处,额外设了三张座位,坐着三位须发皆白、气度沉凝的老者——谢氏家主谢垣,王氏家主王璋,郑氏家主郑泓。
他们受邀“观审”,此刻皆端坐席上,垂眸敛目,面色平静,看不出心中所想。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官员们早已按照品阶于两侧席垫落座,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绷紧,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断裂。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划破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大殿侧门。
只见数名宫人簇拥下,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步入殿内。
晋棠今日未着繁复沉重的冕服,只穿了一身玄端常服,颜色是庄重的苍黑,以金线绣着简约的龙纹,墨发用玉冠束起,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多余饰物。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行走间步伐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虚浮,需要王忠在旁小心搀扶。
然而,当晋棠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当他在那冰冷的龙椅上缓缓坐下,微微抬起那双因消瘦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扫视下方时,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仪,便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晋棠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却让每一个与之对视的臣子,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心中凛然。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打破了方才的死寂,却又迅速归于另一种更深的肃穆。
“众卿平身。”晋棠开口。
众人谢恩起身,复又于各自席位端正坐下,垂手恭听。
晋棠的目光掠过御阶下的三位世家家主,在他们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并未多言,随即转向丹墀下的萧黎,微微颔首。
萧黎会意,站起身面向百官,声音沉肃如同金铁交击:“带人犯,崔琰、崔弘,及一干涉案人等上殿!”
命令层层传下。
片刻后,沉重的镣铐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率先被押上来的,是形容狼狈不堪的崔琰。
不过短短数日牢狱之灾,昔日那个嚣张跋扈,眼神浑浊带着淫邪的少年已然不见。
此刻的崔琰,头发散乱,衣衫污秽,脸上带着伤痕与淤青,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脖颈和手腕上,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被玄甲卫人半拖半架着弄进大殿。
崔琰一进殿,感受到那无数道或鄙夷、或厌恶、或冰冷的目光,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两旁的玄甲卫强行架住。
紧接着被押上来的,是崔弘,那位曾经风度翩翩的崔家驸马。
崔弘倒是比崔琰显得镇定些,依旧穿着料子尚好的常服,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只是脸色灰败,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强自支撑的僵硬。
崔弘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御座上的晋棠,又掠过丹墀下的萧黎,最后在三位世家家主的方向停顿了一瞬,似乎想从中寻求一丝慰藉或转机,却只看到三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顿时沉了下去。
在他们之后,还有数名涉案的崔家仆从、昔日的“名师”、以及那名被找回来的外室,皆被玄甲卫押解着,跪倒在殿门附近,黑压压一片,如同待宰的羔羊。
人员到齐,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晋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惶恐、或麻木、或强作镇定的脸,目光最后落在崔琰和崔弘身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训斥,也没有让崔家父子立刻辩解,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三司主官所在的方向。
“开始吧。”晋棠淡淡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刑部、大理寺、宗正寺,将你们审理的结果一一道来,让朕,也让这满朝文武,都听个明白。”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