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像是一口池塘被同时从三处决堤,水面正在急速下降。
第三具水分身挡在罗若前方三丈处,以双手凝聚的流水剑刃硬扛着源源不断的冲击。
恶鬼们如同潮水般涌来,扑向那具分身。
那具分身不停地抵挡。
她的身形从脚踝开始变得透明,分身所含的清涟真气,已经所剩无几。
此刻,第二具分身终于碎了。
它化作一蓬细碎的水蓝色光点,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在夜风中散落一地。
那些百日哭发出更加尖锐的啼哭,仿佛尝到了甜头的野兽,齐齐转过头,向第三具分身的方向扑来。
“苍衍·水脉霸道。”
罗若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逼到极致后反而沉下来的决绝。
她将剑指从“潋滟”的剑身上猛地划过,从剑格到剑尖,留下一道极亮的水蓝色光痕。
那光痕如同一道被点燃的引线,沿着剑身迅速蔓延,将剑身上所有被压缩到极致的真气同时点燃。
剑身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刺目的光。
第三具分身在这一刻也碎了。
她支撑到了最后一息。
那些百日哭、墓虎鬼、溺死鬼同时扑上来,将她半透明的身形一同撕碎。
水蓝色的碎屑在鬼气中翻卷、飘散,如同一场无声的告别。
而罗若的视线透过那些正在散落的蓝色光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乱舞的群鬼——
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三丈。
最前面的一只百日哭张开了那张黑洞洞的大嘴,寒意触及了她的额头,如同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块冰。
千钧一发之际,罗若的水脉霸道。
终于完成了蓄势。
“雨碎寒江!”
“潋滟”的剑身中喷薄而出一道水蓝色的光柱直冲天穹,将头顶那片厚重的云层从底部破开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洞口。
光芒从那个洞口中涌出,将整片云层的底部浸染成一片深邃的、正在翻涌的水蓝色。
然后霎时间,暴雨倾盆。
这不是寻常的雨,而是无数多如牛毛的、半透明的水蓝色雨滴,从云层中垂直坠落。
每一颗雨滴,表面上都跳动着极细的清涟真气,如同一柄柄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剑。
它们在坠落的过程中切割着空气,留下一道道极细的、蓝白色的尾迹,像是一场由千百根丝线同时织成的倒悬的绸帘,将整片花海笼罩其中。
好一场大暴雨。
暴雨触及第一只百日哭的瞬间,那百日哭青灰色的皮肤像是被滴入了酸液,从被雨滴触及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向外扩散出一片灰白色的斑痕。
紧接着雨点相继落下,落在它的头顶、肩膀、手臂、躯干。
那些灰白色的斑痕连成片,百日哭的身体开始从表面向内部溶解,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蜡像,五官扭曲、塌陷、剥落,六条手臂一根接一根地从关节处断裂,化作幽蓝色的光点散入雨中。
那些光点在雨中明灭了一瞬,便被更多的雨滴穿透、分解、消融,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墓虎鬼们试图用那两根细长的手臂遮挡头顶,可暴雨无孔不入,从它们指缝间、腋下、腰侧渗入,顺着皮肤上那些干枯的纹路向下侵蚀。
那些灰黑色的、如同枯树皮般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同样灰白、正在快速溶解的鬼体。
一只墓虎鬼的双腿被雨丝侵蚀得最严重,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溶解,它的身体向前倾倒,落入地面积起的那一层正在缓缓流动的水中。
暴雨形成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那是被清涟真气浸润过的活水,在落地之后依然保持着原本的侵蚀特性。每一道波纹都带着微弱的水蓝色光晕。雨水不断落入,水面不断上涨。
一只溺死鬼在积水中挣扎,浮肿的身体被水面上的水蓝色光泽触及的瞬间,像是被投入了沸油,从腰腹开始向上下两端迅速溶解。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的窟窿中涌出一团浑浊的幽蓝色光点,那些光点还没来得及逸散,便被更多的雨水打散、穿透、消融。
吊死鬼们想往高处飘,可暴雨密如织网,将每一寸上升的空间都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