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
但阿蘅已经拼命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边点头一边用袖子擦眼泪,擦得满脸都是泪痕和水渍。
“阿蘅记住了!阿蘅再也不敢了!阿蘅以后再也不扣别人的魂了!”
凌逸转过身,面向罗若。
“罗师妹,你想怎么帮她?”
罗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还在轻轻抽泣的阿蘅,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凌逸,心中已有了计较。她蹲下身,与阿蘅平视,声音放得很轻。
“阿蘅,姐姐问你,你想不想……投胎转世?”
阿蘅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在午后的微光中微微闪烁。
“投胎……转世?”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满是茫然,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期盼。
罗若轻轻点头。
“你方才说,你没有心愿,没有怨恨,只是还没玩够。”她的声音温和如春水,一字一句,不急不慢,“说不定这就是你的执念,那姐姐陪你玩,陪你玩个够,好不好?”
阿蘅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点头,点得那两个圆圆的发髻都在轻轻晃动。
“然后——”
罗若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然后,执念了结,你就能去转世投胎了,对不对?”
阿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又酸又暖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为她点亮了一盏灯的感觉。
“好。”她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阿蘅去投胎。阿蘅答应神仙姐姐,玩够了就去投胎。”
罗若笑了,那笑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明媚,像是阴雨中忽然裂开的一道云隙,漏下了一缕温暖的阳光。
凌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右手还按在“寒霜”剑柄上,指节微白。
她不是不同情阿蘅,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孤零零地在山上游荡了数十年,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只是……
可她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来陪孤魂野鬼玩耍的。
“罗师妹。”凌逸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的意味,“我们此行,是来寻找聚魂阵的。耽搁太久,对龙师弟的魂魄不利。”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重,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节外生枝,实属不智。
罗若的笑容微微一凝。
她当然知道。
啸哥哥的魂魄还困在狱龙斩中,那一丝涅槃神力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每多耽搁一日,希望便渺茫一分。
她比任何人都急,可她看着阿蘅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盼的眼睛,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阿蘅也听见了凌逸的话。
她歪着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从凌逸脸上移到罗若脸上,又从罗若脸上移回凌逸脸上。
“聚魂阵?”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又带着一丝思索,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神仙姐姐,你们在找聚魂阵?”
凌逸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听说过?”
阿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两个木偶,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阿蘅不知道什么‘聚魂阵’……”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阿蘅在这山上,在这城里,游荡了好多年。城里城外,每一寸地方,阿蘅都去过。哪里有什么,哪里没有什么,阿蘅就算不能全部记得,但若有不寻常的东西,阿蘅一定能看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凌逸,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没有方才的恐惧和委屈,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郑重的笃定。
“神仙姐姐,你们找的东西,若真的在这酆获城附近,阿蘅可以帮你们找。”
凌逸沉默着,没有说话。
阿蘅从地上站起来,她将两个木偶一左一右抱在怀中,下巴搁在男童木偶的头顶上,望着凌逸。
“神仙姐姐,不如咱们一起找吧。”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一种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小小的狡黠。
“你们陪阿蘅玩了却心愿,阿蘅帮你们找那个什么阵。反正阿蘅听姐姐们的意思,你们不是也要走遍这酆获城周边么?”
她说完,嘴角弯起一抹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直气壮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