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敞开,门板已经腐朽了大半,只剩半扇还挂在门轴上,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吱呀的声响。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像是“阴”字,又像是“阳”字。
凌逸跨过门槛,走进院中。
罗若跟在身后,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潋滟”剑柄。
院中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条青石甬道,甬道尽头,便是那座庙。
庙不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单檐歇山顶,黛瓦已经残缺不全,有几处甚至露出了下面的木椽。
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雕工精细,虽已破败,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制。
庙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已经锈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凌逸站在庙门前,伸出手,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轻轻一拧。
锁断了。
铁锈从断裂处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溅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粉末。凌逸将断锁取下,放在门边的石阶上,然后双手推开庙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如同呻吟般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庙门后是一片漆黑,那股从庙中涌出的潮湿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百年的气息,让罗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凌逸没有犹豫,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罗若咬了咬下唇,连忙跟上。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
正对大门的是一尊神像,高约丈余,端坐在莲花台上。
神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戴着冠冕,身着袍服,双手持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是正在注视着每一个踏入庙门的人。
神像两侧,各立着两尊侍从像。
左边是一文一武,文官手持簿册,武官腰悬长剑;右边是两名鬼差,一个牛头,一个马面。
牛头手持钢叉,马面握着锁链,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庙内的四面墙壁上,绘满了壁画。
壁画以青、红、黑、白四色为主,线条粗犷,笔力遒劲,虽然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风雨侵蚀,色彩已经斑驳脱落,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势。
凌逸的目光从那些壁画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三人合围的墙壁上,依次绘着奈何桥、望乡台与十八层地狱的景象,将死后世界的森然秩序与骇人刑罚具象呈现,令罗若不寒而栗。
凌逸看了很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庙里……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开口道,“壁画虽然可怖,可也仅是壁画罢了。虎子的魂魄到底是怎么丢的,丢在了哪里,没有头绪。”
罗若点了点头,说道。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凌逸沉默了片刻。
“先在山上各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若没有,便回城,向那孩子的母亲问得更详细些——虎子到底在庙里玩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看见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二人跨出庙门。
晨光从松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雾气比方才淡了一些,山间的空气依旧潮湿阴冷,却比庙中那股腐朽的气息清新了许多。
罗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中那股霉味置换出去。
忽然——
一道清脆的、如同银铃般的声音,从庙后传来。
“两位神仙似的姐姐,来这里做什么呀?”
凌逸的眉头骤然皱起。她的身形微微侧转,右手按上“寒霜”剑柄,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罗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上“潋滟”剑柄,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在掌心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