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冲出两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寒冰般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龙啸。
那双眼睛已无方才的恍惚,只有最纯粹的、最决绝的杀意。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持剑,左手并起剑指,缓缓抚过“定矩”的剑身。
指尖从剑格处开始,沿着那道裂痕一寸一寸向前推移。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黯淡的黑色符文竟重新亮了起来。
幽光从剑身深处涌出,沿着裂痕的边缘流淌,如同岩浆在裂隙中奔涌。
剑身上的裂痕没有愈合,但裂痕之中正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凝聚。
那股力量不同于他方才施展的任何一招。那不是剑气,不是剑罡,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剑意。
天剑宗最核心的剑意。
“孤心敛意,藏锋纳罡。”
胡无方口中念出剑诀,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刮骨。他的气息在这八个字落下的瞬间开始攀升。
这是一种沉凝的、厚重的、如山如岳的攀升。
体内的真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那些紊乱狂暴不受控制的部分被一一压下,而那些精纯凝实、被淬炼百余年的部分则被一丝一丝地抽取,注入“定矩”剑中。
气息越来越强。
不是外放的强,而是内敛的强。周身没有真气的波动,没有光芒的闪烁,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向四面八方蔓延。
距离最近的龙啸第一个感受到这股压迫感。
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身上,如同山岳崩塌,如同怒海倾覆。那股力量并非针对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台,作用于心神。
龙啸咬紧牙关,不退半步。
他同样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狱龙斩,开始运转真气。
紫金色的雷火在体内奔涌,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些方才被琼梧和狐小欺修复的经脉,此刻再次被雷霆真气填满,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的气息也在攀升。
和胡无方的内敛不同,而是在外放。
雷霆真气本就不是内敛的功法。它刚猛、狂暴、至阳至刚,一旦催动,便是雷光万丈,轰鸣震天。
“苍衍七行,修吾雷道——”
龙啸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雷霆炸响。
紫金色的雷光从体内涌出,缠绕上双臂、肩头、胸口、腰腹,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蓝紫与暗金交织的雷火之中。
狱龙斩刀身上的雷光越来越盛,那条暗金色的火线仿佛活了过来,从刀身蔓延到他的手臂,与他体内的雷霆真气交融、共鸣。
气息仍在攀升。
胡无方那边,“定矩”剑上的幽光越来越盛。黑色符文疯狂流转,从裂痕中涌出的幽光由暗紫转为深红,由深红转为刺目的白。
左手剑指停在剑尖处,缓缓抬起。
“千钧入刃,吾剑无双——”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
胡无方握着“定矩”,剑尖斜指地面。
那柄裂开的仙剑上,此刻凝聚着他百余年来所有的剑道修为——天剑宗的嫡传,西北的狠辣,还有那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恨意。
龙啸这边,狱龙斩高高举起。刀身上紫金色的雷光与暗金色的火线交织成一道冲天的雷霆,直插云霄。
“雷霆煌煌,无妄不殛——”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身的气息轰然炸开!
紫金色的雷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尽数掀飞,将空气中的尘埃尽数灼尽!
他的身上,一道奔腾的紫电暗火若隐若现——那是苍衍雷脉的意志,是他这十年在西北磨砺出的不屈。
胡无方动了。
他没有施展身法,只是——
“天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