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待剑气散尽,莫思历的身影已消失在谷口的黑暗中。
胡无方冷笑一声,身形同样后退,没入谷口的幽黑色光罩之中。
“铁老狗,”他的声音从光罩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有本事,就进来。”
“老夫在谷中等你。”
话音落下,谷口的幽黑色光罩重新闭合,将一切隔绝在外。
硝烟渐散。
营地四周,那些失去了莫思历操控的砂人,终于不再重生。它们散落在褐红色的沙砾上,化作一堆堆普通的砂土,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破军门的弟子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的默默包扎伤口,有的抱着战友的尸体无声流泪。
龙啸拄着狱龙斩,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方才维持那雷域,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真气,此刻丹田空虚,浑身乏力。
琼梧走到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背。青金色的仙力缓缓渡入,温养着他枯竭的经脉。
狐小欺靠在琼梧身侧,银白长发凌乱,脸上沾满了沙尘,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耷拉着,疲惫不堪。
龙吟走过来,同样脸色苍白,“岚渡”扇收拢在手中,扇面上的水墨画竟黯淡了几分——方才那一战,他也损耗不小。
“二哥,”他低声道,“你没事吧?”
龙啸摇头,没有说话。
铁自如缓步走回营地中央,“无荒”巨斧上还沾着未干的鲜血,顺着斧刃缓缓滴落。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凝固的血泊,那些被砂人踩踏得面目全非的篝火堆。
他的脸色,铁青得可怕。
“清点伤亡。”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秦云领命,带着几名弟子开始清点。
片刻后,他走回铁自如有身前,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门主……战死七人,重伤十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斩杀万化宗弟子八人。”
八人。
他们付出了七死十一伤的代价,只斩杀了八名万化宗弟子。
而那些砂人,更是杀之不尽,斩之不绝。若非龙啸以雷域保护,若非琼梧以藤蔓绞杀,若非铁自如最后亲自出手逼退莫思历,伤亡恐怕会更大。
铁自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无任何情绪,只剩一片冰冷如铁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他一字一句道,“明日林真人若不到,老夫便以命破阵。”
“门主!”秦云惊呼,“不可!那大阵以褐山山脉整条灵脉为基,又被万征以归一境修为加固!您若以命相搏——”
“老夫心意已决。”
铁自如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大阵,老夫轰得开。无非是多耗些时间,无非是……多受些反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七具战死弟子的尸体,扫过那十一名重伤者苍白的脸。
“破军门,有进无退,老夫……也是一样!”
夜风呜咽,卷起褐红色的沙砾。
营地重归寂静,只有那些受伤弟子的呻吟,在夜风中隐隐回荡。
龙啸坐在篝火旁,望着那道幽黑色的光罩,握着狱龙斩的手微微发颤。
他想起望沧城那夜。
那头怪物,那双绝望的眼睛,那张扭曲的脸上最后一丝清明。
大师兄。
他将狱龙斩插在身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明日。”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明日,我定要亲手为大师兄报仇。”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双眼睛映得如同燃烧的炭火。
远处,那道幽黑色的光罩,依旧静静笼罩着褐山谷的入口。
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而黎明,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