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大人饿了?若是饿了我便即刻传备晚膳!” “或是大人想早些歇息?那我便去吩咐他们备水为大人洗浴,可好?” 女人一连串的发问,摆明了是在献殷勤。 裴誉看着她百般讨好、却又因着极少这般献殷勤所以并不熟稔的模样,随手将薄册搁置茶案,淡淡出声道:“传晚膳罢。” “好!我这边去吩咐!”沈清音顺势从他手中抽出书本,转身离开了内间。 目的达成,她逐渐松了双肩。 裴誉看着妻子肉眼可见松懈下来的背影,默默地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也不知这沈氏近几日是受了什么刺激,对他的爱慕不似从前那般遮掩克制,而是愈发地不加掩饰。 不过,她这副柔顺体贴的模样,倒是比之往日勾人撩拨的勾栏做派顺眼太多。 裴誉心中默默地给妻子加了几分。 再者,赵朔方才所言未必全无道理,或许当真是他有点多疑。 不过也应当仅仅只有一点。 所以才会叫沈氏在裴家如那锯了嘴的闷葫芦似的,除却榻上哀求他、设计勾他之外,旁的时候都不敢多说话。 然纵使他偶有猜忌,可夫妻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 若沈氏本就坦荡,本就无事瞒他,那她便该主动掰开揉碎同他解释到底。 怎会回回一言不发,默默认下所有罪责? 说到底,并非是他多疑,而是她自己懒于解释,甘愿被误会也不愿说实话。 裴誉想,待他寻着机会,定要同沈氏就此事好好说上一说。 不多时,便有仆从请裴誉去往外间,男人抖了抖衣袍大步迈出内间,便见膳食鱼贯而入,一道接一道地被摆在外间圆桌之上。 青嬷嬷见男人站在厅中央不动如松,以至于上菜的下人们为了避着他,好几个都险些摔了跟头。 于是青嬷嬷小心翼翼地行至裴誉身旁,轻声道:“大公子……您可否去往旁侧等待?” 裴誉未发一言,却还是依言照做。 他走至外间角落等着,抬眸间无意扫过屋内陈设,突然意识到—— 这悦白院每一处的桌椅木柜,似乎全是裴府三年前统一置办的旧物件,是半点儿新物什都无。 要知道他去过碧山院与釉黄院,知晓二房的韦氏与张氏,她们都会依照自身喜好搜罗花木摆件,亦或者是用的上的器物装点院落,故而她们的院子皆各有一番别致景致。 唯独他的妻子沈氏,似乎随遇而安过了头。 她嫁进来三年,裴家有什么她便用什么,浑不似执掌一院的主母,反倒像个按月领份例的下人。 她究竟是嫁进来的,还是来他裴府打工的? 裴誉将疑惑的目光落回满桌膳食,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些许。 好在这三年来他每每回府用膳,她这悦白院桌上的菜品清一色皆是他偏爱的清淡菜式。 虽然不排除是她可能也喜欢吃这般清淡的口味,然单论用膳这一点,沈氏的分寸倒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叫他很满意。 如此看来,他的妻子沈氏,与府中雇工的唯一区别,便是她满心满眼全系着他,数年如一日对他爱慕至深,一心一意。 若是她能一直这般…… 裴誉想,那他往后,也不是不能试着对她好些。 “大人?” 沈清音柔软的嗓音将男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微微侧身,朝身侧的木桌轻抬手臂,“晚膳已齐备了,还请大人落座。” “嗯。” 裴誉掀开衣袍下摆,在主位坐下,沈清音当即上前执起茶盏,为他斟满一杯清茶。 男人给面子地将茶盏端了起来,却见这茶汤色浅,他下意识轻嗅,发觉其闻起来也极度一般,并非是雨前云雾。 裴誉眸色微顿,心底已然了然。 那雨前云雾是他堂弟裴詹的妻子韦氏,特意分赠到裴府各房族亲的上品好茶,道是靖远侯夫人所赠。 因此上至他双亲,下至各院小主子,人人皆分到一份,便是连他自己的书房与小院都堆了不少。 唯独妻子的悦白院,似乎是分毫未得。 怎么回事? 韦氏不是向来大方么? 那便不是韦氏的错了。 裴誉看向身侧垂首立着的女子,提点道:“你既是裴氏长房的大夫人,理当同旁的族亲多往来走动,要同他们和睦相处。” 嗯? 沈清音不知他骤然提起这话的缘由,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轻声应道:“是,谨记大人教诲。” 裴誉眸光沉沉,思及方才荷池一事。 方才若非竹苓主动解释池水是温的,她之所作所为又险些叫他疑心她照看女儿不周。 裴誉不愿再同她在这些小事上几乎日日起争执,于是他又道: “你且记着我是你的丈夫,夫妻本为一体,家中大小琐事无论细微轻重,你都该向我直言告知,不可隐瞒。” 因着懒得解释便不解释,若是世人都同她这般,裴誉不知他这大理寺少卿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沈清音依旧顺从应下,低声“嗯”了一声。 见裴誉没再说教,她才执起象牙筷为他布起菜来。 裴誉才松了一口气,便又为她所烦。 这沈氏究竟会不会布菜? 她可知她的衣袖随她抬手的动作屡屡扫过他的侧脸? 女人柔软的衣料摩挲过男人的面庞,也为他带来了些许细碎的痒意。 更莫说她身上的熏香正萦绕在他鼻尖经久不散,无端撩得男人心头燥意渐起。 也不知她是否又刻意在熏香上做了手脚,否则怎会叫他这般定力不足…… “沈氏。” 裴誉忍耐许久,终究是忍无可忍地滚了滚喉结,旋即他放下筷子,触碰到瓷碗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清音的动作骤然停住,抬眸茫然望向他,眼底盛满不解。 裴誉深深吸气一瞬,这才道:“你不必伺候我了,坐下一同用膳罢。” “噢……好……” 沈清音依言落座,刻意与他隔了一张空位,端起碗筷安静进食。 可她哪里吃的下? 那人的事在她心头盘旋无从落下,令得她食不知味,几乎每一口送进嘴里的饭菜都在麻木地咀嚼吞咽。 裴誉侧首瞥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恹恹模样,顿时胃口全无。 裴府的厨子皆是从各地请来的大厨,菜色精致程度不输宫宴御食。 这般珍馐佳膳旁人求都求不来,沈氏却日日食不知味。 不怪他多数时候不愿与她同桌用膳,就看她吃饭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浑叫人败了兴致,他独自进食反倒胃口顺遂许多。 裴誉越想越吃不下,索性随意扒拉了半碗米饭便放下碗筷,目光直直落向右侧的妻子。 沈清音心头一慌,连忙也放下了碗。 “大人……您……” 女人的指尖紧张地扣着白瓷碗沿,不知自己何处又惹他不悦。 下一瞬,便听得裴誉沉声开口。 “今日午后,你在窄巷遇刺一事,且细细说来。” 事实上他今日来此,便是为了问她此事。 原是如此。 沈清音定了定心神,将告知金吾卫统领的原话复述道: “今日金吾卫封路捉拿细作,细作慌不择路闯入窄巷,恰巧我当时在巷中避险,他便持刀将我劫持了。” 裴誉问道:“然后呢?他同你说了什么。” 沈清音摇了摇头,“未曾说过一个字,那细作听到金吾卫的马蹄声逼近,吓得收刀跑了出去,但没想金吾卫比他动作更快,当场便将他杀了。” “不可能像你说的这般简单。” 裴誉眸底寒芒层层加深,审视意味逼人。 “外头全是金吾卫,那细作被逼至窄巷身陷绝境,定然知晓劫持朝廷命妇是唯一的生路……” 男人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分明都已经挟持你了,为何还要放弃到手的人质自投死路?” 沈清音心头发紧,不敢抬眼与他对视,手缓缓向下,直至摸到了腰间的玉佩才平静些许。 “许是……”她沉默良久,才勉强挤出一句苍白说辞。 “许是那细作动了恻隐之心呢……” “恻隐之心?” 裴誉低低嗤笑一声,只觉妻子天真的可笑。 “他一介亡命徒,为何会对你动恻隐之心?” 他朝她伸出手,屈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 又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起,仔细端详她的面容来。 沈氏生了一双潋滟上扬的狐狸眼,眼尾天然带着妖娆风情。 本该是极尽明艳的容貌,可她常年垂眸敛目面无表情,叫从不曾看清她眼底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裴誉指尖摩挲她的下颌,感受着指腹传来的细腻触感,暗自揣测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