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天井里,风吹得各处的灯笼晃来晃去。
崔管事手里捏着名册,扯着嗓子喊出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撞来撞去:
“随行亲卫,柳九!”
队列里没有半点声响。
此时贾诩袖袍之内的手紧紧攥着,手心里全是汗,指甲几乎要扣进肉里。
他站在石阶前,面上虽然板得像块生铁,心中却在暗暗祈祷。
王爷,你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方才后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明显是惊动了崔家的高手,甚至崔家老太爷都亲自出了手。
若是王爷受阻被困在后头,使团名册最后少了一个人,这戏可就彻底唱不下去了。
贾诩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下一步的应对法子。
若是三声点名之后王爷依旧没有现身,崔淮安必定以此为借口当场发难。
自己到时候得先发制人,一口咬定柳九中途闹肚子去了偏院,以此拖延半柱香的时间。
如果崔淮安强行下令拿人,那就只能让使团护卫结阵退守前厅正堂,无论如何也要撑到王爷脱身。
崔管事等了几个呼吸,见队伍末尾始终空着,脸上的褶子立刻堆起一股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抬高了调门,崔家管事又念了一遍名字:
“随行亲卫,柳九!”
这第二声喊出来,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绷得死紧。
此时崔淮安已经站了起来。
他冷冷扫了贾诩一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冷笑。
周围围着的上百名崔家护院家丁,手里的刀剑纷纷向前递了半寸,后排手持硬弩的弓手也拉开机括。
崔家的护院家丁,以及崔家武夫也变得谨慎了起来,只等家主一声令下,便要把使团众人围杀在此。
贾诩后背的衣衫几乎湿透了。
不能等第三声念完。
他正准备跨步上前,寻个由头把这名册打落在地,强行把水搅浑。
就在这紧张的情形之下。
“到!”
刘誉的声音响起。
一道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冷不丁在侧面的月亮门旁边传了出来。
刘誉迈着步子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皮甲有些歪斜,腰刀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般的困意。
一边走,他一边伸手揉了揉肚子,十分自然地钻进了队伍最后排的空位上,嘴里还小声咕哝了一句:
“催催催,崔家这茅房离得这般远,还不让人拉个痛快了。”
随即,贾诩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就好。
只要人在队伍里,名册对得上,崔家在明面上就拿不到把柄。
但他看着刘誉那副没事人的模样,心里反而更加惊疑不定。
后院的交手余波连前院的砖石都能震碎,老太爷出手绝非儿戏。
王爷到底是怎么从那等重围里脱身的?
王爷身上当真没有受伤?
若是受了重伤强撑着,待会儿一旦起了冲突,局面依然万分凶险。
此时崔淮安看了贾诩一眼。
崔淮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