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内院深处,有一处终年不见天日的小院。
院门常年紧闭,门缝里总往外渗着一股冲鼻的血腥味。
寻常人只要走近这道门槛,胃里就会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
前些日子,新调过来的几个粗使奴仆闻到这味儿,当场在台阶前吐得直不起腰。
他们的下场全府上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年纪小一点的,当天夜里就被剥光衣服吊在架子上,心口开刀,成了老太爷药引子里的一碗血。
年纪大一些的,手脚直接被打断,扔进西院的精铁大笼子里,喂了那些三天没吃肉的凶兽。
打那以后,打理这座院子的下人全都把嘴闭得像铁铸的一样。
谁要是敢皱一下眉头,下场就是死。
院子正房内,门窗全用厚重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屋里光线极暗,只有角落的案几上点着三支细蜡烛,豆大的火苗跳来跳去。
正当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
老头满头稀疏白发,皮包骨头的脸上青筋鼓起,整张脸扭曲变形。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手指死死抠着椅子扶手,木头都被抠出几道深坑。
那是恶疾发作时的剧痛,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他的骨髓髓心。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青衣的侍女低着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
托盘正中搁着一只青花瓷大碗,碗里盛着半碗浓稠发黑的血,上面还冒着热气。
侍女跪倒在厚地毯上,双手把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老太爷,药来了。”
侍女的声音颤得厉害,头皮死死贴在地上,一眼都不敢往上看。
太师椅旁边垂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穿一件绣着金线暗纹的长袍,面容清瘦,下巴留着三缕长须。
正是崔家当代的家主,崔淮安。
崔淮安没有看地上的侍女,弯腰端起那只瓷碗。
碗里的血还在冒着一股极重的热腥味。
他快步走到太师椅跟前,双手递了过去。
“父亲,请用药。”
崔老太爷猛地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过瓷碗。
他根本不等血水放凉,直接把碗口凑在嘴边,仰起脖子大口往下灌。
咕咚,咕咚。
几大口下去,半碗浓血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嘴角挂下的暗红血迹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他胸口的锦缎上。
崔老太爷一把将空碗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童子心头血顺着喉咙落进胃里。
那股药力像是一团火,迅速冲向他四肢百骸。
老头原本青黑的面孔上,慢慢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那股抓心挠肝的剧痛,总算被这股血气强行压了下去。
“呼!”
崔老太爷仰起头,从胸腔里长长吐出一口恶臭的浊气。
崔淮安立刻递上一块干净的雪白丝帕。
老太爷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原本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慢慢恢复清明。
他靠回椅背上,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磨。
“刚才外头有什么动静?”
崔淮安躬着身子,语气极其谦卑。
“回父亲的话,是府衙那边递来的加急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