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狼居胥山猛地晃动起来。
刘誉按在冰冷石面上的白骨手掌用力压下,五指直接扣进坚硬的山石当中。
山峦起伏跌宕,大片大片比屋舍还要庞大的山石从悬崖峭壁上脱落,呼啸着砸向下方密密麻麻的北戎军阵。
砸在人群里,立时便是骨肉成泥。
那些刚才还在高声嘶吼的北戎骑兵,连人带马被漫天坠下的巨石砸得粉碎。
惨叫声、战马惊鸣声混成一团。
不仅如此,在北戎骑兵聚集最密集的地方,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泥土与冻层直接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道宽达数丈的巨大裂隙。
成百上千的军卒和战马根本收不住冲势,径直摔进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不等他们爬出来,两侧的山壁便如同活物咀嚼一般,轰的一声合拢。
泥土翻卷,将掉下去的活物彻底埋进地底。
整座北戎的圣山,此刻就好像在张开大口吃人。
几十万北戎大军的前锋阵线,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撕得七零八落。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倒下的兵马堆积成山。
粗略看过去,仅仅这几个呼吸的工夫,北戎兵马的伤亡便已经过万。
这便是合道一地的武道宗师,在自己选定的这条道上的威能。
到了这个境界,调动的是整座山川的地气与大势,根本不是靠凡人士卒的人数堆叠就能抗衡的手段。
天空之上,慕容观崖面色铁青,身形连连后退,避开了下方冲天而起的反噬地气。
他虽然是陆地神仙,可面对这种将自身性命和整座国运山脉绑在一起的疯子,同样感到棘手万分。
然而,这种改天换地的威势,对刘誉自身的消耗同样庞大到了极点。
他每调动一次狼居胥山的山川大势,体内的真气就会被抽得干干净净,经脉里空空如也,连一丝气力都剩不下。
更致命的是,山川大势每动一次,便会反过来撕扯他自身的骨肉魂魄。
刘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种痛楚,就像是有无数柄生锈的钝刀,在反反覆复刮着他的骨头,剥着他的皮肉。
千百倍的抽筋剥骨之痛,一刻不停地冲击着他的神智。
刘誉眼眶里的火苗猛烈跳动,牙关咬得渗出黑血。
他很清楚,换成天下间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承受这种折磨的头一个月,恐怕就自己抹了脖子。
对此时此刻的刘誉而言,死在这里,确实比活着要轻松痛快得多。
只要他松开手,散去地气,这具破烂身子就能彻底解脱。
可他偏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盘算。
北戎想要他的命,想要收回这座圣山,那就拿几十万条人命和整个北戎的国运来填。
不把这锅汤彻底搅烂,他绝不咽下最后这口气。
刘誉趴在石台上,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重新聚拢起微弱的气力。
……
北境的风雪席卷天地,而数千里之外的燕云,则是另外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