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旨意?”
苏晏停下手里的朱砂笔。
她把笔搁在砚台上,伸手接过了那封盖着火漆的密信。
信封上的火漆印着皇室专用的云龙纹,封口完好无损。
苏晏指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素笺。
信笺带着淡淡的沉香气味,上面的字迹秀丽规整,正是当朝皇后秦舒月的亲笔。
苏晏展开信纸,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
信里的措辞很温和,没有半点皇后的架子,通篇都在叙家常。
秦舒月在信里写得很直白:
她和世子高炽离开京城,在燕云一待就是三年整。
三年里一次京城都没回过。
如今太上皇和太后整日在宫里念叨,太后更是时常翻看高炽周岁时穿过的虎头鞋,老两口甚是想念他们这个流落在外的亲孙子。
信里还提到了太上皇刘隆基。
也就是三年前病入膏肓、险些撒手人寰的永兴帝。
后来太医院倾尽全力,用各种名贵药材日夜调理,熬了三年,如今身子骨竟然真的好了一大半。
好了的永兴帝没有再出来折腾。
他没有从自己儿子刘标手里收回皇权,反倒顺水推舟当起了甩手掌柜。
如今每天在深宫里养花喂鸟,逗逗蛐蛐,彻底享受起了不用批折子的舒坦日子。
这一幕把整日被奏折埋没的清晏帝刘标给羡慕得不行。
刘标甚至在皇后的私信里藉机抱怨了几句,说当皇帝比在东宫当太子累得多。
每天早起贪黑,朝堂上那些文官一天能上一百道折子骂他,他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把龙椅一推,也跟着太上皇去后苑钓鱼。
苏晏看着信上的这些抱怨,嘴角动了动,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皇家家信,从来都不能单单当作家信来看。
这三年里,她在燕云日夜不敢合眼。
从整顿十六州的流民户籍,到重修水利、清丈田亩,再到设立各州府的常平仓,桩桩件件都要她拿主意。
如今秋粮已经尽数入库,燕云十六州的赋税足够支撑全境运转三年。
城墙加固完毕,边关烽燧连成一片,军器局的连弩也配发到了边军手中。
燕云已经彻底稳固了。
就算朝廷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动什么歪心思,面对十六州的铜墙铁壁,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
苏晏合上信纸。
既然燕云的根基已经扎稳,那确实该回一趟京城了。
高炽长到了三岁,至今没有在宗正寺正式登入皇室玉牒。
这件事必须办妥,不能让那些宗室老臣以后拿血统做文章。
再者,当年刘誉合道狼居胥山,朝廷里有些旧账还没彻底算清楚。
户部拖欠燕云边军的旧饷银,兵部压着不发的抚恤名单,还有某些在暗中给燕云使绊子的世家大族。
这趟回京,她得亲自登门找他们把账算明白。
苏晏抬起头,看向站在石桌旁的秋香。
“秋香。”
“奴婢在。”秋香立刻躬身上前。
“去通知燕云全部文武官员,明日正午,在议事大厅开会。”
苏晏的声音不高。
“诸葛先生、庞统先生,还有十六州知府、四军统领,只要人在燕州城方圆百里之内的,明日午时之前必须到齐。
有要务在身赶不回来的,递加急军报说明缘由。”
秋香神色一肃,知道王妃这是要动大阵仗了。
她立刻低头领命:
“是,奴婢这就去传令!”
秋香刚转身要走,苏晏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