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铁骑的马蹄声,在狼居胥山下整整踏了三年。
三年里,北戎的将士死了一批又一批,可那座孤悬在大漠深处的圣山,依然像一把生锈的铁剑,死死钉在大戎王朝的心口上。
圣山连着国运。
刘誉多坐一天,北戎的国运就被生生磨掉一截。
头一年大旱,赤地千里。
第二年雪灾,冻死的牛羊堆满了山沟。
到了清晏三年开春,草原深处又闹起了瘟疫。
北戎人快被逼疯了。
数十万精骑轮番冲山,刀砍卷了刃,箭射空了壶,连山脚下的黑石都被蛮子的血浸成了紫黑色。
可只要山巅那尊枯坐的人影微微抬一抬眼,漫天风雪就会倒卷而下,把冲上来的蛮兵连人带马冻成冰雕。
蛮子们夜夜跪在火堆旁,咬着牙诅咒那个叫刘誉的汉人去死。
而在上庸城以南,在整个大昭天下,所有人却都在日夜盼着燕王归来。
仗着燕王合道圣山争取来的三年喘息,大昭朝廷从天下伐昭的泥潭里硬生生拔出了腿。
商路重开,屯田丰收,各州府的官仓重新堆满了粮食。
百姓们吃饱了肚子,进庙烧香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位枯坐极北冰原的王爷点一炷长命香。
然而此时的大昭东部,玉皇山。
稷下学宫,书海阁楼。
不知几层高的藏书阁里,除了墨香,就是穿堂而过的山风。
最顶层靠窗的一张软榻上,原本闭目躺着的一名素衣女子,睫毛轻轻动了两下。
接着,她睁开了眼睛。
没有迷茫太久,屋内的文气便如潮水般往她身上汇聚。
气机层层拔高,连带着阁楼四壁悬挂的圣贤字画都无风自鸣。
文道第七境。
天下读书人苦修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的门槛,她睡了三年,醒来便成了。
墨竹捂着发胀的额头,慢慢从榻上坐了起来。
眼前的青砖、木梁、层层叠叠的书架,全都是陌生的。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静谧的小院中,为了替九爷赢下问心局,她自己捅穿了自己的胸膛。
“九爷?”
墨竹张开口,声音干哑粗糙,像是在沙子堆里磨过一样。
“九爷你在吗?
我这是在哪儿?”
空荡荡的藏书楼里,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吹着,无人应声。
墨竹心里一沉。
她立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阵酸软险些让她摔倒,可她根本顾不上揉腿,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视。
得先弄明白这是哪儿,得赶紧找到九爷。
九爷受了伤,当时的情况那么凶险,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
桌上摆着几张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