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浓重的血腥味,从城墙缺口灌进来。
不多时,三百名军中高手便已经集合完毕。
这些人里有浑身刀疤的老卒,也有胡须刚硬的新卒。
每一个人的战袍上都浸透了干涸与温热的血水,但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赵云站在点将石台上,目光从这三百张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得盘算清楚这一仗的打法。
从城门杀到敌军投石机阵地,足足有两里地。
这两里地全是北戎步骑混杂的厚实军阵,想硬冲过去,等于用肉身往磨盘里塞。
这三百个弟兄,每人身上都要背一颗几十斤重的开花炮弹,手里还得提着刀。
一旦冲锋开始,他们就是活靶子。
只要有一发流矢引爆了其中一颗,周围的人就会被炸得粉碎。
赵云看着这三百人,他厉声开口:
“你们都是家中的父亲、丈夫、儿子。
你们都不是无牵挂之人。
这一次,我们或许都回不来,九死一生。”
场面一片安静,只有城楼上方沉闷的鼓声还在一下下震荡。
赵云握紧了手中的亮银枪,再次提高声音:
“本将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想去的,现在还可以退出!”
随着赵云的话音落下,几个呼吸过后,无人应答。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甚至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
几个呼吸过去,站在最前排的一名老卒站了出来。
老卒扯开破烂的皮甲,露出胸口一道翻卷发黑的刀口,咧开嘴笑了笑:
“将军,您不用再问了,我们要是怕死,就不会站在这里,王爷身陷狼居胥山也是九死一生,王爷没有怕。”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我等燕军士卒也不会怕!
谁怕谁是孙子!”
队伍里紧跟着炸开了一片粗鲁的吼叫。
“对,谁怕谁孙子!”
“谁怕谁孙子!”
“谁怕谁孙子!”
一时间,三百将士争先恐后的开口。
赵云看着一张张带着决然神色的面孔,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顺了过来。
军心可用。
有这股子不怕死的狠劲,这两里地的血路就有的打。
只要自己能替他们撕开北戎第一层防线,投石机就一定能砸烂。
赵云见状,不再废话:
“此战过后,凡是活下来的,都是我赵云的兄弟,统一编入燕王卫。”
他反手将亮银枪狠狠往地上一顿:
“出发!!”
三百名军中好手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将沉重的开花炮弹牢牢绑在背上,手里攥紧火折子与短刀,跟着赵云大步奔向城垛边缘。
城门不能大开,否则北戎骑兵会顺着缝隙直接冲杀进来。
最快、也是最出其不意的路线,就是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