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燕州城外就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
城头上的守军探出头往前看,地平线上已经铺满了黑压压的人影与战马。
二十万北戎铁骑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阵列,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马蹄刨动泥土的碎响连成一片。
云梯、冲车、投石机全都被推到了阵前。
黑压压的大军推到城下三里处,就像是一整片压过来的乌云,死死卡在燕州城所有守军的心口上。
城楼上的士卒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谁都清楚,昨夜拓跋鹰被割了舌头扔回去,北戎人今天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人。
主帅耶律奇才不会留半点余地,这一战只要开打,就是不死不休。
此时,燕州城内各条主干道上,所有将士早已集结完毕。
步卒列队,弓弩手按刀待命,运送滚木礌石的辅兵挤满了街道两侧。
整座城池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只要稍有一点火星,整座城就会炸开。
嘎吱一声。
燕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向着两侧敞开。
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门槛内,一道纤细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
燕王妃苏晏没有穿昨日那件雍容华贵的朱红长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毫无杂色的白衣缟素。
素白的麻布衣裳在清晨的冷风中翻卷。
她的怀里,正抱着尚在襁褓中的燕世子高炽。
孩子还小,被厚厚的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安稳的小脸。
苏晏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她在心里盘算得很明白。
王爷远在狼居胥山,燕州城内虽然有赵云和诸葛亮坐镇,但面对城外二十万敌军,军心稍有动摇就是万劫不复。
光靠军令压不住底下的恐慌,得让所有人明白,燕王府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今天要是守不住燕州,她和孩子就死在这城头上。
她把怀里的被角往上拉了拉,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抬起头,一步一步向着北城门走去。
街道两侧,原本整队待命的燕军将士全都愣住了。
没有人想到,在这个时候走出王府大门的不是传令官,而是王妃。
更没人想到,这位娇柔的王妃居然穿着一身缟素,还抱着襁褓中的小世子。
那身白衣在黑甲如铁的军队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守在路边的老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晏目不斜视,步子走得很稳。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北城门楼。
既然昨晚当着所有偏将的面放下了狠话,今天就必须把这件事做绝。
不把全城的血性逼出来,这场仗根本没法打。
沿途集结待战的将士们在看清走来的人后,握着兵刃的手猛地收紧。
不知是谁带的头,长街两侧的士卒纷纷低头行礼。
没有喧哗,没有私语。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只有苏晏布鞋踩在地上的轻响,以及数万将士甲胄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