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
最后三个时辰彻底熬了过去,天空那层浓厚的血色终于慢慢退去,露出北境发灰的苍穹。
深坑边上,刘誉整个人陷在碎石堆里。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半分原本的人样。
身上的袍服早就被气运气流绞成了碎条,混着血泥烂在身上,整张脸皮开肉绽,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惨白的骨茬。
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是从九幽地狱底下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的呼吸还在。
每一声喘息,都在山顶上带起沉闷的回音。
痛觉已经麻木了。
刘誉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没有抬起来,但山脚下十里外的一片积雪却平白塌了下去。
真成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
自己的筋骨、血脉,甚至脑子里的神识,已经完完全全和整座狼居胥山长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他的骨血皮囊,再也无法同这座山川分离开来。
这座矗立在漠北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山,现在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甚至用不着睁开眼睛。
只要心念一动,山腰上每一道山石的裂纹、山涧里每一股渗出的泉水,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耗费些心神,他甚至能硬生生将整座主峰的走势往旁边扭动半寸。
更要紧的是国运。
狼居胥山是大戎立国数百年的圣山,整座漠北的地脉龙头全系于此。
先前步九州打入他体内的那道大昭国运本源。
此刻就像是一把扎进狼居胥山心脏的铁钩,顺着山体脉络,直接搭上了整个北戎帝国的气运长河。
吸。
刘誉闭紧牙关,体内的经脉像一张大网疯狂张开。
原本缓慢流动的北戎国运。
此刻如同破了大堤的黄河水,顺着山体的每一寸岩层,疯了一样倒灌进他的身体,再经过他浑身骨骼的洗刷,彻底化为己用。
汲取的速度,比之前在山脚下快了何止十倍。
山腰处。
喊杀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秦琼拄着双锏,半跪在一具北戎骑兵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重铠几乎被砍烂了,左臂挂着三根透甲箭,血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滴。
黄忠手里的战刀已经崩了七八个缺口,老将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抬头看向山顶。
原本疯狂往上冲的北戎骑兵,此刻全都退到了三百步开外。
战马在原地烦躁地刨着蹄子,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不管马背上的骑兵怎么挥动皮鞭,那些畜生就是死活不肯再往前踏出一步。
整座狼居胥山都在散发着一股排斥北戎人的威压。
山顶那个年轻人,把北戎的圣山抢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两三天内,以疯了一样的速度传遍了整座天下。
然而,没有任何一方势力笑得出来。
大戎皇都,皇宫之内。
“砰!”
完颜天怜一掌将身前的紫檀木长案打翻。
“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