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誉的心上。
他闻言,心当即便是沉了下来。
凛冽的寒风彷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骨,吹得他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刚刚在血战中挺直的脊梁,似乎被这遥远京城传来的消息压得微微一弯。
既然自己的大哥已经奉诏即位了,那么这就证明,自己父皇的病,是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药石罔效的地步了。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要不顾一切地策马奔回京城,去见父亲一面。
哪怕只是守在寝宫之外,也好过在这千里之外的沙场上,只能对着南方的天空遥望。
可他不能。
他是燕王,是这数十万大军的统帅,是整个大昭北方防线的定海神针。
这位年轻的藩王心中还是有大局的。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硝烟的冰冷空气,强行将那份属于人子的悲痛与孺慕之情压到心底最深处。
他的脸上,那份战后未散的苦涩之上,又添了一层更为复杂的阴霾。
“以本王的名义,向京城递交一份奏折,就说本王在燕云祝贺新帝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不仅仅是一份祝贺,更是一份表态。
一份来自手握重兵的边疆藩王的,对新皇的效忠。
“是!”
杨行军没有丝毫迟疑,恭敬行礼,随后身形一闪,再度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山丘之下,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刘誉的视线依旧扫视着下方的战场。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大地染成了暗红色,与干涸的血迹融为一体,显得格外悲壮。
大量的燕军士兵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将战友的尸体与敌人的尸体分开,收敛兵器,掩埋死者。
整个过程安静而肃穆,只有甲胄碰撞和工具挖掘泥土的声音。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是在为父亲的病重而悲伤?
还是在为兄长的登基而思虑?
又或者,是在为眼前这场惨胜的后续而谋划?
或许,都有。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秦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刘誉身侧。
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污与尘土,脸上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王爷,斥候来报。
北戎军在溃退到后方的锦城以后,便已经收拢了残兵,不仅没有继续向草原深处撤退,反而就地构筑工事,一副随时都会反攻的样子。
我们的斥候几次想要渗透侦查,都无功而返,对方防线极为严密。
总感觉我们在幕落关的军队,被他们死死缠住了。”
秦琼的语气中充满了凝重。
这不像是战败之军的作为,更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暂时退回巢穴舔舐伤口,随时准备再次扑出。
刘誉闻言,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自己这位心腹爱将。
“叔宝,你从后方州府带来了多少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