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以后,晚上。
刘誉所在的驿站。
夜色如墨,将整个建州城都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除了巡夜士卒偶尔走过的甲胄摩擦声,便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驿站的一间客房里,烛火摇曳,映照出一个妇人憔悴的侧影。
她便是小明珠的母亲。
自打被刘誉的人救下,脱离了那如同地狱般的处境,她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有丝毫放松。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房间的窗户被一阵微风吹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带起的气流让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熄灭。
妇人被惊得浑身一颤,猛然回头。
当她看清来人的瞬间,眼中刚刚升起的惊恐,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憎恨与厌恶。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萧索与疲惫。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妇人,嘴唇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这六年…对不起!”
一句道歉,彷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妇人没有看他,她只是将头猛地扭向一边,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她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在无声地控诉着一切。
她在哭。
无声的泪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看到她这个样子,黑衣男人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眼中的愧疚愈发浓重,整个人都显得愈发落寞。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似乎怕惊扰到她,又似乎是没有勇气再靠近。
“对不起…对不起,这六年,是我明磊落太懦夫了!”
他重复着道歉,每一字都像是一把刀,先是捅向对方,再狠狠地扎进自己的心里。
听到“明磊落”这个名字,听到“懦夫”这个词,妇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来,那张原本秀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一双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怨恨。
“你还知道你是一个懦夫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尖锐得像是一根根钢针,狠狠刺向明磊落的心脏。
“你就算现在跪在我面前,跟我说一万句对不起,又能有什么用?”
“这六年的苦难!我和明珠受的那些罪!
是你口中的对不起能弥补的吗?”
说到这里,妇人的情绪彻底失控,积压了六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她眼眶中流淌而出。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