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不怪几位师父独善其身,只在此刻脑子里全是混沌,迟钝间又听见周流叫她。
“众生安乐,百姓富足。”他嗤笑一声,“你们还真是把我的话贯彻得好啊!”
“什么你的话?”昭然皱眉看他。
周流不在意地垂首理袖间褶皱,慢慢道:“那浑身骨头没一处完好的小狗,你不记得了?”
他哈哈笑道,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就像一摊软肉,还能移动,不是把你吓得够呛吗?”
“是你?”昭然惊讶道。
她虽不记得那虐狗之人的长相,但记忆里,那院中常传来朗朗读书声。
但是,在那门口坐久了也会发现这读书声的破绽,因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像是顽劣不爱读书的孩子老是停留在同一页,嘴里念的不过脑子,日日如此。
忽然那脑子里的读书声和多年前的话完美契合了。
众生安乐,百姓富足。
原以为是小昭然信手拈来的一句吉利话,未曾想是她流浪在街口时,被房子里的声音给洗了脑。
周流凄然笑道:“如此夸下海口的话你们也能宣扬出去,脸皮可真是厚啊。那些无知之人还拥护你们。但,这句话明明是我说的!而你们又真的做到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昭然却只觉荒谬。她一直奉行的规律准则在真相前,都显得可笑,甚至迂腐。
像是被人敲碎了头顶的天空,露出黑色裂缝不断蔓延,整个世界轰然坍塌,才发现自己不过住在七彩琉璃捏造的世界里。
真实的世界不讲逻辑,没有先来后到,处处皆是血腥的残杀,狼多肉少,一哄而上,停下来,就得死。
而他们追寻的所谓信仰,所谓正道盎然,所谓锄强扶弱和凛然秩序,不过是空中楼阁,自欺欺人的无知梦想而已。
众人都谓她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而没人知道她不过刚从夜色中走来。她来自深渊,只是不习惯这光明。
昭然与其说是一时不备,让盛思白钻了空子,不如说是她心中防线崩溃,放弃了挣扎。
“不是的,不是的。”闻启捏着眉心,忍不住大喊道,“怎么能这样想呢!”
还没说完,他后脖颈被人重重砍一手刀,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朱律伸脚替他挡了下桌角以免磕碰,双手负背悠悠道:“太吵了,把他带回去吧。”
昭然醒过来时不知年月,第一句便是问闻启的事。
答者只知道如今天下河清海晏,闻氏皇帝治国有方,万国来朝。
已然三年了。
关于闻启,她没再多问,就被师父给踢下了小重山。
还是从后门踢的。
因为害怕惊动了前山闻启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