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答。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起一伏。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小声说了一句:
“……我真的是被逼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掉在那只杯子里,滴的一声。
“他们手里有东西。”她说,“那东西要是散出来,我以后就不能做人了。”
“我给过他们钱,前前后后十二万。他们说要,我就给;他们说让我去一趟,我就去。我以为最后一次了,他们说什么东西都给我……”
她说到这儿,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你别问我那几趟是什么。”她说,“你就当不知道,行不行。”
她抬眼看我,眼睛里全是水。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那张椅子从桌边拉开了一点,坐下,跟她隔着一个桌角。
“我跟你讲两句话。”我说。
她看着我。
“第一句,”我说,“那间屋子里的人说——“下礼拜把卡给她,咱们就走”。”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第二句,”我说,“另一个人说——“备份那张早删了。原片早没了,卖给她那个是拷的”。”
我一个字都没改,原话说给她听。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两句话在她脑子里转的时间我数着,大概有十秒。
十秒之后,她整个人往下一软,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热水洒在桌面上,流到桌沿上滴下去。
她低头看着那片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那半个多月的东西全塌在这儿了:那十二万、那三趟、207那间房、前两趟她自己走上去的四层楼、她自己身上的香水、她自己在床边脱的那件衣服——她买的东西早就不在了。
她最怕的那个“东西”,是她自己一趟一趟去喂出来的。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什么话都没再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知道。
“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我说。
我站起来,把自己的杯子拿回厨房,洗了,倒扣在架子上。
我回603的时候,把门留了一道缝——我也说不清为什么留那道缝,可能是我习惯在夜里开一点门。
我躺在床上没关灯。
十几分钟以后,门被轻轻推开。
沈瑶进来了。
她穿着那件长外套,进来以后先把门掩上,然后站在床脚,看了我几秒。
她没有说话。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把里面的T恤从下摆拉起来,连内衣一起脱了,放在那把椅子的座面上;裤子、袜子,一件一件,摆在那儿。
她就那么光着,站在我的床边。
灯亮着,我都看得见:她瘦,锁骨下面那两个锁骨窝很深,肋骨的形状从上往下数得清;她的腰细,小腹那块有一道浅浅的肌肉线;那对胸不大,很挺;大腿上有一小块旧的青印,是前几天在楼道口磕的。
她掀开被子,躺进来,侧着身子背对我。
我伸手把她搂过来。
她的皮肤是凉的,带着刚洗完澡那种干净的松味;她的头发还没干透,蹭在我下巴上;她整个人往我怀里缩了缩,膝盖碰到我腿上。
我一只手放在她背上,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慢慢地顺着她的背往下摸,一直摸到尾椎那里,手覆盖住她小小的臀部,弹性真好。
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没说。
我们就那么躺着。
她的心跳隔着胸骨,一下一下撞在我手掌上。她后来慢慢把一条腿搭上来,把我一条腿夹在中间,就那么放着,不动了。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天亮以后)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中介小王打电话来。
“哥,602那边,”他说,“有人想看房,一个女的,说是给孩子看学区,问你什么时候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