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回:“你先说个数。”
许清那一夜是怎么过来的,我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她十点四十下的播。下播以后她没卸妆,坐在补光灯旁边,跟那个人来回砍价。
对面开的价是八万。
他给的理由是:这段东西要是卖给别人,值不了八万;可要是发到平台上,就不止八万,因为这个人“值多少钱她自己心里清楚”。
许清从八万砍到五万,中间隔了四十分钟。
对面最后同意的时候发了一句:
“五万就五万,许姐爽快。钱到账我删,我们两清。”
(她一个人扛)
她那天晚上没有找我。
她先是想了一件事——想叫我、或者叫沈瑶。
她后来跟我说,她那会儿手机已经拿在手里了,对话框都打开了,就差一句话;她坐在床边,把那句话打了三遍,又删了三遍。
原因是对方在砍价的中间发过来一句: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天你在哪儿吧。”
“尤其是你那位哥哥。”
她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一直是抖的。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她把五万块钱转了过去。
转完她把聊天记录删了。删的时候她一条一条往下勾,勾到最后那一段语音,停了两秒,还是删了。
她转完钱以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问我在不在家,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那天中午她过来做饭,两个人在我家的餐桌上吃饭。她吃得很香,还嫌我买的酱油不好;吃完饭她去洗碗,把袖子挽到手肘,水声哗哗的。
她走的时候在玄关那儿站了一下。
“哥。”
我抬头看她。
“没什么。”她说,“你下午要出门吗。”
我说,不出。
“那你晚上看我播吗。”
我说,看。
那天晚上八点整,她的直播间开了。
我在603的客厅里点进去——她还是那副样子:背景布后面是我刷的墙,补光灯把她的脸照得又白又亮,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晚上好呀”,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她讲那批货讲到九点半,中间唱了半首歌,还有人给她刷了一个礼物;她站起来转了一圈给大家看版型,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把头发拨到一边。
我看了半个多小时,没看出什么问题。
下播以后我关掉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
十一点多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一条截图。
截图里最后一句是那个人回的四个字:
“下周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