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到茶几那个包着金属边的角上时,她停了一下。
那个角上有一小块暗色的东西。
她用那块毛巾的干的一面,一点一点把它抠了下来,然后把毛巾对折,塞进自己包里。
“走的时候,”她一边弄一边跟我说,“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个人来过。”
“他叫了酒,一个人喝,喝多了,站起来滑了一跤,后脑磕在茶几上。”
“他手机里的东西,是他自己的。他联系人上面有谁,那是警察的事。”
“你和我,今天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她说完这几句,站起来看了看地毯上那个位置,弯腰把地上那只空酒瓶捡起来,捏着瓶口,把它放在死者右脚边半尺的地方,斜斜地搁着。
那个姿势看上去,就像一个人退了几步踩上去的。
她让我把地上那个人身上的家居裤拉链拉上,裤腰理平,下摆往两边掖好——看上去就只是喝多了躺下来的时候衣服乱了。
做完这些,她站在屋子中间扫了一眼。
落地窗外的城市还亮着,屋里那盏侧灯照着地毯上一片浅黄,地毯上那块暗色的印子已经不怎么看得出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把许清拉起来,一只手架着她的腰。
“你走前面,”她说,“到了走廊上,脚步别快。”
我们三个人出门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家居服的下摆翻着,一只拖鞋掉在旁边,另半只还穿在脚上。屋里那台电视还亮着,屏幕里是许清在笑。
沈瑶从后面把门带上,用袖子隔着门把轻轻拉住,一直到锁舌咔嗒一声归位。
走廊里那辆餐车还翻着,冰桶里的水已经淌了一小片。
我们从消防通道往下走。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许清整个人软下来,我一条胳膊架着她,另一条胳膊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下挪。
沈瑶在前面走,一步都没停,每下一级楼梯都要扶一下墙。
楼道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步,一层一层往下,比电梯慢得多。
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我们在柱子后面停了几秒。
那辆贴着“XX搬家”的白色面包车还在B3那个车位上,车头朝着墙,驾驶位那边的窗开着一条缝。
我们从坡道上了地面。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路灯亮着一排。
许清身上裹着那件白浴袍,脚上还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沈瑶的头发散着,手腕上那圈紫色在灯底下看得很清楚;我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我们谁都不说话。
路口拦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两眼,什么都没问。
车开出去大概两分钟,沈瑶先开的口。
她说:“先回家。”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把脸转过去看窗外。车窗上倒着一片一片的灯,她的脸在玻璃里是模糊的。
我知道她说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是警察。
她知道今晚那间屋子该被人站在门口封锁,知道地毯上那个人该有人拍照、量线、做记录,知道我们三个应该原地等着,然后一个一个进笔录室,把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说一遍。
她说完这三个字,把他们全都扔了。
车到小区门口,门禁的读卡器“嘀”了一声。
我们三个人上到六楼。我掏出钥匙,是沈瑶前几天放在我这儿的那一把——她说她值夜班,让我帮她收快递。
那把钥匙一次就把门打开了。
那天夜里最后一件正事,是沈瑶在厨房里把那张内存卡剪成了四片——她拿厨房剪,剪一下翻个面,四片分开装进两个垃圾袋;第二天早上她分两趟出门,把它们扔在小区外面两条街的两个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