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不是那种人。”
我说,我知道你不是。
她靠自己站直了,退开半步,抬手把脸上的眼泪和那点花掉的妆擦了一把,把筷子从头发里抽出来。她站着的时候还在抖,但人已经稳下来了。
她抬头看我,说:“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谈透了。
我说,报警。
她第一反应是不想报。
她说她怕警察一来,楼上楼下都知道这栋楼里住了个做直播的;她说她怕那个男的被逼急了报复;她说她这两年在平台上那些东西,她自己不想让任何人翻。
我说:你不报,他下次就敢进门。
你现在有的证据是他三次刷卡记录、两段门口的可视回放、加上他私信的原话,这些足够立个案。
报了案,派出所有记录,他要是真的做什么,你之前报过警,这就是你的底。
她听完这句,坐在那儿握着水杯不说话,握了很久。
最后她说:“那你陪我去。”
我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她去派出所。
中午的时候所里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男民警,一个女警。
男民警在门口和楼下看了一遍摄像头的位置,女警留下来给许清做笔录。
她上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上换那盏感应灯的灯泡。
女警二十六七岁,个不高,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制服外套,扎着马尾,脸很干净,眼睛很利;她手里拿着一个硬皮本子和一支笔,站在604门口敲了两下门,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家门上那个门铃。
许清给她开了门。
女警在门口报了身份:“派出所的,我姓沈,沈瑶,来给你做个笔录。”
她进门之前停了一下,回头问我:“这位是?”
许清说,我房东,就住隔壁。
沈瑶点了点头,在本子封面上写了两个字,把笔帽拔开。
屋里传出来她说话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楚,没什么多余的词——什么时候开始收到私信、第一句话是什么、一共几个人刷过、门铃是什么时候装的、装之前有没有人来过。
她问得很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开了,沈瑶出来,站在走廊上跟许清最后交代了两句。她说,这个案子她回去登记,证据该留的先留在手机上,别删。
她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写,写完合上本子,忽然又打开,抬头看许清:
“你家的门锁是联网的那种吧。”
许清说,是啊。
沈瑶说:“那开门记录里应该有时间。你把最近这一个月的开门记录截图,发我一份。”
许清说,行,我等下就发。
沈瑶“嗯”了一声,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跟我点了个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我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那个换下来的旧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