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一件上衣,领口开得比下午那件低,锁骨往下一大片全露着,脖子上一条细项链。
补光灯架在左边,把她的脸照得又白又亮,睫毛的影子在眼皮上投下来。
弹幕一直在滚,有人说新来的衣服好看,有人说让老板刷个礼物,她笑着往前凑近了一点,对着镜头鞠躬,说谢谢哥哥,哥哥嘴真甜。
我站在灶台前面,一只手拿着锅铲,看着手机上这个在我自己刷的墙前面说话的姑娘。
我这才明白,白天站在我面前那个问“能不能不押一付四”、声音软得怕吵到人的许清,也是真的。
我原来那套办法在这间屋子前面不管用了。
602那道墙是空的,我贴上去就能听见温宁喘气里哪一段是闭着嘴的;604这道墙是实的,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隔着手机屏幕看她对着几千个人笑。
这也挺好,无非是把我听墙的耳朵,换成了一双看屏幕的眼睛。
20:10,我这边的门响了。
温宁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进门先把橘子放在餐桌上,说,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我说,你还带东西。
她说,我来你这儿吃,不带点东西不好意思。
她在门口换鞋,看见我鞋柜上放着一个快递盒子没拆,顺手扶起来放到旁边;她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说:
“隔壁搬人了?我看见604门口堆着好几个箱子,泡沫都拆了一地。”
我说,下午刚搬来一个,做直播的。
她说,哦。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说,那你以后晚上热闹了。
我说,隔着一道实墙,我什么都听不见。
她“嗯”了一声,把一块鱼腹夹到自己碗里。
我们坐下吃饭。
她吃得很香,筷子没停,一边吃一边跟我说话,说的全是这几天机构里的事:哪个孩子的妈妈终于续了费,她那组的续报率到了六成八,组长今天夸了她一句。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嘴角一直往上扬,跟我第一次在客厅里跟她说话的那个样子完全对不上。
吃到一半,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屏幕里那个许清还在讲她那批新到的衣服。
吃完饭我把碗收进洗碗机。温宁在客厅站着看我的书架,抽出一本,又放回去。她走到我那面墙边上,抬手敲了敲。
她说,你那回说这墙薄。
我说,那是跟隔壁602之间薄。604这边是承重墙。
她说,那还好。
她说完这句就没动了,手搭在墙上,人往我这边转了半圈。
屋里就开着客厅那盏灯和厨房那盏,她站着的地方刚好在两道光的中间,一半脸亮,一半脸暗。
她说:
“宋哲明天下午的车,四点多到。”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今晚……
她说完就不看我了,眼睛盯着自己手放的那块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