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抬手,替她把被汗黏在额角的碎发拨开,又拉过沙发角落那件皱成一团的卫衣,慢慢替她披回肩上。
布料还带着两个人的体温,温温的,贴着她的手背。
(说点什么。你该说点什么。)
他到底什么也没说。
窗外的蝉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
很久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唐果累得睡着了,蜷在他怀里,呼吸绵长,一只手还松松地攥着他的衣角,嘴角带着一点满足的笑。
沈砚却没睡。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我今天,做了很过分的事。)
(明天得跟她说清楚。)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没看见,黑暗中,怀里那个女孩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不是醒,是那句“说清楚”,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门外。
……
第二天早上,唐果醒来时,脸上还带着红。
她看见沈砚局促的脸,反而先笑起来:“砚哥,早呀。”
“果果,关于昨天——”
“嗯?”她歪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昨天怎么了呀。”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嘛。”她把散开的马尾重新扎起来,语气轻快得像说今天天气很好,“那样子……很正常的呀。”
她说着,熟门熟路地跑去厨房,替他热了两杯牛奶。走动的时候,她大腿内侧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红痕,她自己浑然不觉,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沈砚站在客厅中央,一时之间,居然想不起自己昨晚到底要跟她“说清楚”什么。
那句话像是被人从他脑子里轻轻抹走了。
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昨夜究竟是为什么睡不着,又是为什么那样郑重地记着,等天亮要说一件事。
(奇怪。)
(我昨天……是不是想跟她说点什么?)
他站在那儿,把这件没头没尾的事想了两遍,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放下了。
……
而这一天,在唐果那边,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午的公共课,她照旧坐在老位置上,把散开的马尾重新扎得高高的,和同桌分半包薯片,笑得梨涡都陷下去。
有同学问她昨晚怎么没回宿舍,她大大方方地说“去砚哥那儿了呀”,语气和说“去食堂打了个饭”一模一样。
同桌“哦”了一声,低下头,接着抄板书。
走廊里、食堂里,认识她的人看见她和沈砚走在一处,也只是随口唤一声“果果”——没有人多问一句。
仿佛“砚哥”这两个字,本来就该长在她的课表、她的周末、她随口说出的话里。
越是这样,越没有一处值得起疑。
她自己更不会起疑。她只觉得最近运气很好,好得整个人都在发亮。
而在另一头,学校宿舍的窗边,沈眠正看着哥哥发来的那条没头没尾的微信——【果果今天情绪还好吗】。
她弯起眼睛,慢慢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常识修改,比暗示还干净利落。)
(看吧,哥哥。)
(她连“怀疑”这两个字,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