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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页(第1页)

比意识更先到的是触觉。虞蘅额间发丝被他的温热气息吹动,思绪也被吹散般,脑海只剩一片空白。  一旁众人早已看愣了,不敢开口,目光来回逡巡。  沈焕伸手向虞蘅面庞,轻柔拭去她面上黑灰,仿佛在擦拭尘封的汝窑白瓷。  温热的手掌循着她脸颊游走,如暖泉淌过;指尖薄茧蹭过她耳鬓,似粝石磨人。虞蘅视线飘忽,唇动了动,却一时哑口。  后退的力道被沈焕化解,她被迫抬头看他。隽秀英挺的面容近在咫尺,衣上传来的淡淡药香。  他屏息像看一场隔世经年的镜花水月。唇角微微上扬,因气质冷戾,神色似笑非笑,笑也似不笑。  见此情形,众人反应各异。  心思不净的,已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焕的下属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尚在梦中。  典史求救般望向知县,知县摇了摇头。一时竟无一人开口阻止。  虞蘅胸膛起伏,蹙起蛾眉。  原以为是难得的清官,没想到竟是个放肆浪荡的登徒子。  众人面前都敢如此轻薄女子,可恶!可恨!  虞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慢慢调整呼吸,抿紧嘴唇,手也攥成拳。  眼前俊美的男子,在她看来却不啻于恶鬼罗刹。  不管他打算做什么,她绝不会叫这种登徒浪子占了便宜。  虞蘅似乎站不稳了,双腿一软,向下坠去。沈焕稳稳搀住她,虞蘅顺势拽了下他袖子,站定,睫羽微颤:“谢、谢谢大人。”  沈焕仍站在原地,虞蘅捂着袖口,退开几步。众人便见她面上灰尘已被沈焕拭去,仿若瓷胎釉色渐醒,竟是肤光如雪,胎骨清亮,透出艳胜芙蕖的红粉之色。右眼眼下一粒微痣,使她顾盼之间更添潋滟。  在场诸人都看愣了神。  沈焕却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吩咐:“给她换间牢房。”  虞蘅闻言一惊,再想追问,只见沈焕背影萧肃,玉带勒出窄腰,更显身形颀长,在左右的簇拥下,消失在甬道尽头。  怪人。  虞蘅双手捧上脸颊,发现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烫得吓人。  真是怪人。  似酷吏而慎刑,似良吏而轻浮。  若说是急色的登徒子,那眼神又坦荡,不容一分遐念。  虞蘅回神间,已被狱卒带到了一间更大的单人牢房。  周边的囚犯比先前的沉默。看她的眼神充满着审视,好奇,甚至还有畏惧。  好处是角落放着草席并薄被,不用再睡稻草秆。  虞蘅长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玉佩。  也不知阿娘现下身体如何了。  虞蘅摸索着袖中顺手牵羊偷来的玉佩。  那个沈指挥使虽是个登徒子,但的确富贵。  她光摸也能断出这玉料上好,做工精细。  心里的弦松了,连日的疲惫便袭上来,虞蘅躺在草席上,平复呼吸,合眼养神。  直到放饭时间,虞蘅揉揉眼睛,静静等待狱卒把饭盆甩到地上,却没听到声音。  她抬头,正见栏槛外,典史把饭盆端端正正放在地上。  虞蘅连忙趿了鞋走近。  惯例的稀粥变成了粳米饭,甚至还盖了几块烧肉。  这典史拜高踩低,忽地这般善待,定是上头那位大人保全自己。  但那位大人只是看过自己,尤其留意胎记和面容,这有什么特别的呢?  虞蘅自嘲地想,总不能自己有什么皇室血脉罢。  典史起身,并未如往日一般径自离开,而是上下打量她。  这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擦干净脸确是个美人。但先前灰土满面又看不出来,怎么会吸引了锦衣卫指挥使的注意?  虞蘅眸光一转,问:“官爷,今日怎的有肉?”  典史笑看虞蘅,道:“你倒是有福气,不知哪里讨了沈指挥使的喜欢。”  虞蘅好奇般问:“那位大人为何而来?”  典史欲言又止。他好歹也在县衙当了十年差,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虞蘅笑道:“官爷就当是卖我个好,日后江湖也好相见,官爷您说呢?”  典史想到之前自己对虞蘅的态度,不由得一凛。  他是不怕虞蘅这等山野小民。  但若是和沈指挥使牵连,那就另说了。  他想了想,捡了有诚意又不要紧的话说,“先前衙役们识人不清,招待不周,我已经严加训斥。只是,上差之事,小人不知也不敢问。小人只知,那日查你的,是都指挥同知掌锦衣卫事,沈焕沈大人。”  虞蘅倒也没有追问,只沉吟片刻,捧起饭碗和竹箸,准备吃饭。  典史松了口气。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切莫怠慢了她,便径自离开了。  虞蘅吃着饭菜,忽然想,皇天不负苦心人。也许这次进京路上被抓起来,是老天给了她一个机缘。  她恰好可以把玉佩当了,给阿娘多留些备用钱财再进京复仇。  虞蘅猛地刨了一口饭,鼓着腮帮子嚼着。  第五日上午,并非放饭时间,却见两狱卒来到牢门前,手上银光闪闪的,不是钥匙却又是什么。  “小姐请随小的来,”一狱卒解开锁链,和颜悦色道,“先前小的们粗疏,还请谅解。”  虞蘅福至心灵:“我可以走了?”  狱卒解开她的脚镣。  走到牢狱门口,虞蘅摸了摸袖中的玉佩,有种恍惚之感。  狱卒道:“小的送小姐回家,如何?”  “不了,我有急事。”虞蘅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开。  待到她一路左绕右绕来到当铺,见身后无人跟着,一颗心才落回腹中。  掌柜正拨着算盘,见虞蘅来了,抬了下眼皮:“多日不见,你又去哪里野了?”  虞蘅道:“少废话。”从袖中摸出一物,拍到桌上。  掌柜本一脸不在意,看到玉佩后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捡起,上下打量一番。  季冬寒凉,此玉却入手温沉。色如初春新岫烟岚,渐有熹光。  果是早已稀绝的荆山玉。大名鼎鼎的和氏璧,即是此玉所琢。  平白人家,哪有此等瑰宝?莫说剑阁县,就是整个保宁府,哪能有?哪敢有?就连他,也只年少在京学艺时见过一次。  玉是老玉,沁色如金,其中篆刻一“沈”字。  掌柜凝目,只翻来覆去看,半晌无言。玉佩上的流苏晃动不停。  虞蘅问:“你看这东西能卖多少?”  她看这玉很像阿爹说的荆山玉,自己已有了估价。  掌柜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拿来的?若没猜错,这玉佩上篆刻的‘沈’,可是‘京师沈氏’的‘沈’啊。”  她反复捋着衣摆皱褶:“你少管,就说这东西能不能出?不能出我就找别家。”  掌柜连忙道:“出倒是能出。我这里就没有出不了的东西。但是这东西太难出手,只能给你十两黄金,要还是不要?”  比虞蘅的估价低了许多,但此物出手难,别家未必会给价更高。这掌柜至少是个知根知底的,不会反手把她卖了。  虞蘅一咬牙,点头:“行。”  交易完成,虞蘅目不转睛,问:“掌柜的,这沈家有什么门道吗?”  掌柜收好玉佩,算盘也不拨了,摇头晃脑,显摆起入京当学徒时的见闻:“那沈家在京中可是如日中天。老爷子是一品大员,其妹是皇后。就连前些年很是混账的小儿子都捞了个锦衣卫指挥使当。”  虞蘅心想,只怕这混账小儿子就是那沈指挥使。  掌柜探了探身子:“你真不能说这玉是哪来的吗?听说这位沈指挥使可是莅临咱剑阁县了。最近在闹匪患,你又去干嘛了?弄得灰头土脸的。”  虞蘅没理掌柜,揣着黄金便走人了。  她去钱铺措了银票和碎银子,一面走,一面默算着账。  阿娘的药钱和她进京安身的钱不愁了。  还可以给爹娘添点新衣过年,也许阿娘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说到新衣,那个沈指挥使身上穿的锦衣,那暗纹,那质感……  虞蘅摇摇头,甩开杂念。  别想牢中之事了。  她既然出狱了,自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管他什么指挥使,金衣卫、银衣卫,有千百种酷刑手段,没有证据,还能追到她家中不成?  之前牢狱种种,不过一场噩梦,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  正是黄昏,竹林掩着依依炊烟,残阳为篱笆院落和茅屋镀上溶金。  庄稼汉扛了锄头,三三两两往回走。  虞蘅踏踏实实踩在乡间路上。这里才是她所属之处,她深吸了一口气。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虞蘅老远便叫到,惊起竹林里栖息的麻雀。  她揣着银票和碎银子,走路生风,颇有得胜凯旋的气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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