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向早已恭候于此的侍从及侍卫亮了名帖,侍从多打量了虞蘅几眼,引几人入府。 虞蘅见两尊石狮矗立于前,朱漆大门上的鎏金兽面衔着铜环。门房便比尚书府气派宽敞。她扫过布局,脑中下意识绘制着公主府的地图。 随着侍从穿过月洞门步入后宅。巧匠引活水凿池,叠石为山,在府中造园林之景,美不胜收。春日宴便在这曲水流觞之间进行。 虞蘅所见是府墙高约一尺五丈,青砖实砌,瓦当光滑。南侧有一片竹林。内宅外院守卫至少有四班。把守比以往见到的府邸都严密。 贵女们正聊天等候开宴。虞蘅顺着在末席落了座,扫了眼主座,浔阳公主还未至。 有贵女碰了碰虞蘅,问:“你可知华阳夫人之女——好像叫什么虞蘅的,是被那‘玉面修罗’沈焕寻回来的?” 虞蘅:“……知道。” 她若不知道,那便无人知道了。 “我这儿得了桩秘闻,”那贵女笑道,“这沈焕对虞蘅一见钟情,情根深种,不惜千里相送回京。两人还私订终身。” 虞蘅本不想闲聊,但听到此处,不由得睁大双眼。 沈焕一路送自己回来,话都不曾说几句。 难得说几句话,听得她想把他嘴缝上。 没想到竟传成了这般,真是荒谬。 虞蘅惊诧:“我竟全然不知。姐姐消息怎这般灵通?” 贵女对虞蘅的反应甚是受用,得意扬扬道:“我还知道,那虞蘅在乡野长大,是个不讲礼数的,却生得极美——我观妹妹你便生得极好,不知比之虞蘅如何?” 虞蘅正要插话,那贵女一拍脑门道:“哦对,你又怎会见过她?” 那贵女愈说愈起劲:“想来沈焕到底是慕少艾的年纪,一时迷了心智。他俩这一定终身,怕有半数京师女子失了春闺梦里人呢。” 虞蘅道:“其实,我就是——” “你就是其中之一?”那贵女见虞衡似有难言之隐,恍然,“是我失言,戳了妹妹的伤心事。罪过,罪过。” 虞蘅:…… 这下误会可大了。 有个青衫女子听得兴起,又见虞蘅秋瞳楚楚,忍不住插话:“这位妹妹别伤心,你并非无法可施。景兰姐先前说的有一点值得商榷。沈焕何许人也?他那冷眼冷性,一般人受不住磋磨。依我看,他与虞蘅私订终身之言,不足采信。” 终于有个明白人了。 虞蘅松了口气,道:“没错。” 喉头有些干,虞蘅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那青衫女子补道:“听闻沈焕近来性情大变,想来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妹妹你可乘虚而入。” 虞蘅正喝茶,闻听此言,差点呛咳。 见闲聊得差不多了,她摸出手帕轻轻拭唇,随口般问:“今日宴饮盛大,蔚为壮观。公主亲摄一席,想必男席定是驸马主摄了。” 宫中的教引嬷嬷说过,本朝宴饮男女分席。但民风日渐开放,也就高门大族正式宴饮时会保留分席的传统。 那贵女压低了声音:“非也。驸马现下刚入内阁,圣眷正浓,怕是无暇抽身。男席该是驸马之侄或者公主府长史主摄。” 虞蘅抿唇神色如常地收好手帕。她本也没指望今日见面刺杀褚珅。 她要的不是褚珅作为能臣被刺死,后世叹惋。 她要的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犯下的一桩桩腌臜事被揭露,把所有赃物赃款吐出来,然后在万民的唾骂声中,身败名裂,死不瞑目。 此时浔阳公主已经在丫鬟、内侍的簇拥下入席。众人皆起身行礼,筵席正式开始。 教引嬷嬷曾讲过,高门讲究“不时不食”。而今看来果真如是。 菜品皆以“春鲜”为主。拌香椿,水晶脍,清蒸鲥鱼,莼菜银鱼羹……就连洋糖都塑成了“春燕衔泥”的花样。 席间更有宫廷乐舞,舞者便有百余。 浔阳公主是宠妃顾氏唯一的子嗣,圣上的长女,因此备受恩宠。顾氏仙逝后,圣上立了新后沈氏,又特意将她记在皇后名下,给她超过嫡亲公主的恩赏,又将她许给重臣褚珅。 就连虞蘅都听人议论过——倘若浔阳公主是男儿身,这储君之位哪轮得上太子与三皇子相争? 今日虽是小宴,排场亦不小。 虞蘅拘礼,心中又藏着事。佳肴再鲜美,终不能吃得尽兴。 席间乐舞毕,众人也已用得差不多了,小黄门来到虞蘅身边,道:“小姐,公主有请。” 虞蘅猜测,当是因着华阳夫人的缘故。 她整理仪容,随小黄门到了浔阳公主身侧,有模有样地行礼。保养得当的贵妇果然朝她笑道:“果真是华阳姨母的女儿,生得极好。竟叫人看得挪不开眼呢。母后所言非虚。” 虞蘅心想少说少错,便只低眉顺眼道:“公主谬赞。” 浔阳公主拉着她,问了她在益州的经历,忽地笑道:“你还记得那‘犟驴’?他把你找回来后遇到了大事。” 虞蘅微微抬眸,不卑不亢地说:“公主说的,可是沈指挥使?” 浔阳公主道:“他办案回来,好胳膊好腿的,但什么都记不得了,反而变回了以前混世魔王的样子。” 下首和公主关系好的贵女们都笑了。 虞蘅蹙眉,虽不知她们因何而笑,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焕那么机敏善断,武功又高强,怎么会在办案时失忆了? 虞蘅私心又想,其实沈焕失忆也好。 省得他哪天发现玉佩丢了,推断出是她盗走的。 浔阳公主并不知虞蘅所思所想,笑得眯起了眼,很自然地拍了拍虞蘅的手,朝众人道:“诸位用了膳,自可去前院投壶去。亦可留在席间行飞花令。” 教引嬷嬷曾说过,达官贵人皆喜在宴饮后安排一些游艺活动,或投壶,或行酒令,或赏花斗草,想来便是如此。 既来之则安之,虞蘅对诗词涉猎不多,琢磨着去前院投壶,顺带探查地形。 除了她,席上还有小半贵女陆续离席,随着侍从的指引下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虞蘅刚好看到一男子在投壶。 那人以红布蒙着双眼,仍旧能看出来他长相俊美无匹。身姿有如玉树。 虞蘅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该不会是…… “啪——”竹矢稳稳插入壶中,周遭登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行了,把赌资都给我吧。”那男子扯下红布,露出一双清明如泠泉的眸。果真是沈焕。 虞蘅后退半步,往身旁贵女的身后藏了藏,暗自观察。 “你耍赖,你都是锦衣卫指挥使了,这不是轻而易举吗?”有纨绔不服。 “我何时是指挥使了?”沈焕道。 虞蘅闻言不由咋舌,沈焕怎么变成这样了? 只见他走到托盘前,自行拿下赌资和彩头珠花。 那司射欲言又止,终是任他。 众纨绔也是敢怒不敢言。 沈焕把玩着指尖珠花:“我要珠花亦是无趣,不如寻得最配之人,也不负这上好的南珠。” 这唯我独尊的性子倒是没变。 虞蘅正躲着沈焕的视线,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妹妹也喜投壶?” 虞蘅收回思绪,转头便见先前席上那善于闲谈的贵女。旁人曾唤过此人名字,想了想,她问:“景兰姐,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她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夏景兰诧异一瞬:“方才公主为何召见你啊,和沈指挥使有关吗?” 夏景兰坐在尾席,并未听到她和浔阳公主谈话的内容。 虞蘅连连摆手:“无关。我和沈焕真没什么关系。” 夏景兰道:“这般吗?原是我等误会了。”也对,那沈焕出身国公府,又眼高于顶,连郡主都看不上,不是何人都能攀附的。 夏景兰看着虞蘅的目光便带了点同情。原真是个单相思的。真是可怜,可悲,可叹。 虞蘅忽觉眼前一黯,抬眼,见刚撇清关系的沈焕正停在自己面前。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方才的议论听到了多少? 虞蘅撞鬼般后退一步。 沈焕捧上那支珠花:“拿着。” “啊?”虞蘅下意识接过,目光顺势落在那颗硕大的珍珠上,“这是,南珠?” 夏景兰捂住嘴。 珍珠中以南珠为上品,南珠中以大者为上品。径寸大的南珠进贡也不过十颗。而沈焕就这么轻易把径寸南珠制成的珠花送给眼前之人了? 夏景兰看虞蘅的目光也不对起来。 不是说和沈焕没关系吗?那这算什么? 众人目光中,沈焕紧盯虞蘅:“小姐贵姓?” 一旁的夏景兰:…… 没关系也不耽误送珠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一月前还在斗嘴的人,如今一副相见不识的模样,倒是新奇得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