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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功过谁论（第1页）

地平线上骤然出现的汉军旗帜以及那扬起的滚滚尘烟，瞬间给癸六烽燧上每一个濒临绝望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剂！压抑的绝望气氛瞬间被狂喜的浪潮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复仇的渴望！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杀下去！和援军里应外合，宰了这帮胡狗！”

烽燧顶上，伤痕累累的士卒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原本因力竭而颤抖的手臂彷佛又重新充满了力量，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烽燧下的匈奴人，自然也发现了这支疾驰而来的汉军，他们刚刚被赵籍的突袭打乱了节奏，又久攻烽燧不下，士气已然受挫，此刻见到汉军大队援兵杀气腾腾地扑来，哪里还有半分恋战之心？

那名接替指挥的匈奴头目脸色剧变，发出急促的唿哨声，剩余的四十余骑匈奴兵立刻如同炸窝的马蜂，再也顾不得攻打烽燧，纷纷拨转马头，丢下伤亡的同袍，向着北方来时的旷野狼狈逃窜！

“胡虏要跑！”烽燧上，赵籍看着溃逃的匈奴人，眼中寒光爆射，多日来积压在胸中的怒火以及对袍泽伤亡的痛惜，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这些胡虏，哪里能让他们如此轻易遁走？

赵籍立刻对身旁气息奄奄的烽燧什长道：“兄弟，守好烽燧，全力救治伤员！还能骑乘、尚有余力者，随我追击！绝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那什长愣了一下，急道：“赵什长！穷寇莫追啊！你们人困马乏，又多有带伤，彼辈虽溃，仍有数十骑，恐有埋伏…”

赵籍却已转身，对着刚刚经历浴血奋战、多数身上挂彩的手下士卒，举起手中兀自滴血的长矟，吼道：“还能骑马的弟兄！拿起你们的刀弓！随我追杀胡虏！为死去的袍泽报仇！让他们血债血偿！用胡虏的血，祭奠我大汉英魂！”

“报仇！”

“血债血偿！”

李大壮第一个红着眼睛响应，尽管肩头箭伤剧痛，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王墩子、陈二狗等人也纷纷举起兵器，发出怒吼！就连癸七烽燧赶来支援、此刻仅存的三名戍卒，也被这同仇敌忾的气氛感染，挣扎着起身！

赵籍不再多言，率先抓住绳索，敏捷地滑下烽燧！士卒们紧随其后！迅速找到散落在烽燧下，惊走不远的战马，翻身上马！此刻，汉军主力援兵的先头骑兵距离战场尚有数里之遥！

“追！”赵籍一夹马腹，燎原长嘶一声，朝着匈奴溃兵逃窜的方向，猛追过去！他身后，是包括李大壮、王墩子等在内的十一名骑兵！

匈奴溃兵没想到烽燧上的汉军残兵竟然敢如此不顾性命地追出来，而且速度如此之快！本就惊魂未定，队形散乱，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马蹄声和充满杀意的呐喊，更是亡魂皆冒，拼命鞭打战马，向着北方疯狂逃窜。

赵籍伏在燎原背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的目标很明确：利用匈奴溃逃时的恐慌和心理优势，进行尾随追杀，尽可能多地留下敌人，尤其是射杀其头目和落后人员，扩大战果，挫其锐气！

赵籍再次摘下了那张柘木强弓！

“嗖！”一箭射出，精准地没入一名落在最后、不断回头张望的匈奴骑兵的后心！那骑兵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嗖！”又一箭！射中了一匹战马的臀部，战马吃痛，疯狂跳跃，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落，瞬间被后续逃窜的马蹄踏过！

赵籍的箭又准又狠，专挑那些惊慌失措、顾此失彼的目标。

李大壮等人没有赵籍的箭术，但也纷纷张弓，虽然命中率不高，但不断的箭矢袭扰，更加深了匈奴人的恐慌，让他们不敢回头，只顾埋头逃命！

追击持续了数里！赵籍等、死死咬住匈奴溃兵的尾巴，不断用弓箭收割着生命。沿途又留下了七八具匈奴人的尸体和几匹惊惶无主的战马。

匈奴头目气得暴跳如雷，哇哇大叫，几次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断后，但此刻兵败如山倒，谁还肯听他的？偶尔有几个自恃悍勇的匈奴兵试图回身射箭阻截，立刻就被赵籍精准的点杀或是被李大壮等人冲上去乱刀砍死！

溃逃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灾难！匈奴人完全失去了建制和抵抗意志，只想着如何逃得更快。

终于，汉军的主力援兵赶到了！带队的是丙字曲的孙岩军侯！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原本想像中正在苦苦支撑等待救援的癸六烽燧下，竟然是赵籍带着十来个伤痕累累的士卒，在追着几十名匈奴兵疯狂砍杀！这简直难以置信！

“好小子！真虎将也！”孙岩又惊又喜，豪气顿生，立刻挥刀大吼：“全军突击！碾碎这些胡虏！一个不留！”

生力军的加入，彻底宣告了这支匈奴部队的末日，汉军主力漫过旷野，将那些落后的匈奴兵纷纷吞没，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赵籍看到主力到来，心知大局已定，这才稍稍放缓速度，示意手下士卒停止追击，原地休整。他们已然力竭，许多人全凭一股意志支撑，再追下去，恐有脱力坠马的危险。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匈奴溃兵被汉军主力一路追杀，丢下了二十余具尸体和大量武器装备，只有不到二十骑侥幸逃脱，消失在北方苍茫的旷野之中。

战斗结束，残阳如血，汉军士卒们开始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给未死的敌人补刀，收殓同袍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孙岩军侯策马来到赵籍面前，看着这群眼神亢奋的士卒，尤其是肩头带伤却依旧挺直腰板的李大壮以及正在擦拭枪尖血迹的赵籍，眼中充满了赞赏与感慨。

“赵籍！又是你！”孙岩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闻警即动，驰援神速！守燧有功，更敢以寡击众，追亡逐北！好！好样的！真乃我左部军之锐气！有此虎贲，何愁胡虏不灭！”

赵籍抱拳，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军侯过誉。属下…属下只是尽军人之本分。同袍有难，岂能坐视？若非军侯及时率主力赶到，形成合围，我等…亦不敢深追，恐为敌所乘。”

孙岩大笑，用力拍了拍赵籍未受伤的肩膀：“好！不居功自傲！更是难得！此战之功，你为首！燧上守军，你部驰援之士，皆有大功！我定当详实禀报司马，为尔等请功！”

这时，后续的步兵和随军医官也赶到了战场，开始紧张地救治伤员，加固烽燧防务，掩埋遗体。

清点结果，癸六烽燧原守军十人，阵亡五人，重伤一人，仅四人轻伤。赵籍带来的十五人，阵亡三人，重伤一人，能否救回未知，其余人人带伤，几乎无一人完好，共击毙匈奴兵三十余人，缴获完好战马二十余匹，兵器弓矢若干。

赵籍望着北方匈奴人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烽燧上下忙碌的同袍和那些永远沉默的遗体，缓缓握紧了拳头，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