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悬昭诧异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黎安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把烟取下夹在指尖,侧睨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男人嘛,抽点烟喝点酒,不是很正常?” 颜悬昭欲言又止。 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劝他? 分别了这么久,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经历过什么、又改变了多少。 她尚且不能说自己一如当初,又怎能要求对方一成不变? 可犹豫再三,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黎安没有继续抽,也没有摁灭,只任由那点红星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烟头的灰烬烧出长长一截,才开口:“家里出了些事,急着去别的城市,就转学走了。” 他说得很含糊,目光垂在桌面上,明显不愿多谈。 那种诡异的不合理感又浮了上来。 颜悬昭盯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可每次想深究的时候痛就更深一层,思绪像被雾气裹着,什么也抓不住。 她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剧烈的疼痛让她短暂清醒了片刻,可随即又滑进了更深的混沌。 头顶的吊扇吱嘎转着,苍蝇落在油污的桌布上爬了两步,隔壁桌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那么真实。 “先不说这些了。”这时两碗面正好端上来。 黎安从筷子桶里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将其中一双扔到她面前:“先吃吧。” 颜悬昭撕开包装,却迟迟没有动筷。 她没什么胃口,比起吃东西,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 黎安却不再看她,端过自己的碗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像是饿极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颜悬昭心里有些发酸。 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苦,整个人被生活磋磨得没了当年的精气神。 “黎安,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她试探着问。 他从碗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窘迫:“高中没读完,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打些零工,干些体力活。” “你家里人不让你读了?”颜悬昭震惊。 “我自己不想读了。”他垂下眼,“没什么好读的。” 颜悬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那个鼓励她好好读书的人,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 这时老板送上一瓶酒:“你们要的烧酒。” 她下意识拒绝:“送错了吧,我们没点。” “我点的。”黎安接过那瓶酒,给自己斟了一杯,又推了一杯到她面前,“陪我喝一杯呗。” “我不喝。”她摇了摇头。 黎安没强求,垂着眼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颜悬昭看着他,觉得他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正在越离越远。 两人对坐无言。从前年少时相携回家的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只剩两个被生活磨得精疲力尽的成年人相对无言,想说甜,早已不知甜滋味;想说苦,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颜悬昭心头涌起一阵恐慌。 他们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分别太久,只要多待一待就能回到从前。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看出黎安手头拮据,颜悬昭中途借故离桌提前结了账。 走出饭馆时他忽然停了。 颜悬昭回头望他:“怎么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涩:“以后别这样了。” …… 回酒店的路上颜悬昭走得跌跌撞撞。 她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像醉了。 颜悬昭反复回想着黎安说那句话时的神态和语气,来来回回地转,越转越模糊,越转越失真。 她这才惊觉,他如今的模样和高中时期已差得太远了,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 颜悬昭始终想不明白——当年为了保护她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那个人,如今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饭店老板是我的熟人。”他说,“让女人替我买单,这让我很没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何以消愁消愁何必用 凝雨仰倒在潮湿阴暗的天牢角落,身上的鞭伤让她连呼吸的幅度都不敢太大,稍一动弹便牵起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左肩那一道尤其狠辣,从锁骨斜劈到肩胛,此刻正火辣辣地跳着疼,稍动一动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子往伤口里捅。 她咬着牙把身子翻了个面,后背贴上冰凉的石板地面,凉意渗进皮肉里,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她从前在幽都王宫里连蹭破一层皮都要闹得满宫人仰马翻,御医们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赶过来,一屋子人围着哄着,什么珍奇药材都给她使上。 如今倒好,一百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身上,连个喊疼的人都没有。 可皮肉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处钝痛来得磨人。 连父王都认不出她来。 如果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辨认不出自己的女儿,那这世上还有谁能认得出她呢? 凝雨睁着眼望着头顶的石顶,落满灰尘的蛛网密密地覆在角落,一只长腿蜘蛛正慢吞吞地顺着丝线往下爬,仿佛是这破旧牢房里唯一自由的生物。 她的视线追着那只蜘蛛走了一段,脑子里却只盘旋着父王让人把她拉走的那一句话,反反复复,痛彻心扉。 凝雨从前听过许多关于至亲血脉的故事,什么父女连心,什么骨肉情深,说书人讲到动情处常会拍案而起,台下的人听得热泪盈眶。 她听得多了便觉得理所当然,父母爱子女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事到临头才发现,那些东西不过是说来好听的漂亮话。 若是至亲真的灵犀相通,怎么会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脑袋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昏涨发烫,可四肢却冰冷似铁,捂也捂不暖。 凝雨蜷起身子,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想从自己身上借一点暖意,可伤口还是火辣辣地疼,心口也破了洞似的,冷风一个劲地往里灌。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很快便洇进身下潮湿的稻草堆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一阵克制的呜咽在牢房里低低地回响着,压得很轻,哭也不敢被人听见。 她好想娘亲。 若是娘亲还在该多好,她一定不会认不出自己十月怀胎的女儿。 没有娘亲的孩子,才会被人欺辱到这般地步。 眼泪止不住地淌,凝雨在极度的悲伤中昏沉睡了过去。 “喂,醒醒。你的饭。”有人在用脚踢她的肩膀。 凝雨费力地掀开眼皮,昏黄的烛火晃得她眼睛发涩。 看守正将一份餐食连托盘一起扔到她面前,菜汤溅出来泼在稻草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干嘛还要特地叫醒她,爱吃不吃,死了还清净。”另一个看守靠着栅栏打了个哈欠。 “不行,公主特别吩咐了,不能让这个人死了。”头一个看守蹲下来,把托盘往前推了推。 凝雨撑起身子,鞭伤被牵动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摇摇晃晃地爬过去,低头看见盘子里盛着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粥里混着砂砾和说不清来路的杂碎,菜叶已经发黄打蔫,边缘泡得烂糟糟的。 她抬起头,声音嘶哑而冷硬:“筷子和羹勺呢?没有我怎么吃?” 看守却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忘拿了。你用手抓着吃吧。” 屈辱让凝雨的手骤然攥紧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痕。 良久的沉默。 看守见她不动,伸手就要收走托盘:“嘁,不吃就拉倒。” 凝雨伸手拦住了他的手,缓缓松开拳头,抓起面前的饭食往嘴里塞。 要冷静。 她现在没有任性的资本了,这具身体没有修为,她必须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忍耐住,凝雨,只要活着,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机械地将那些猪食般的食物塞进嘴里,那味道几乎刚入口就要让她呕出来,她硬是凭借意志力克制住了,艰难地往下吞咽,每咽一口喉咙都像被砂纸刮过一样。 两个看守见她老老实实地吃了,便退到一旁等,等得无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其中一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小张,明日我请半天假,你替我看会儿班。” “你要去干嘛?” “公主明日不是抛绣球择亲嘛,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小张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心思:“去看看?想当驸马就直说吧。” “我也是有三分姿色的,说不定公主就好我这一口呢?” “行行行,当了驸马记得分我一杯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