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凑到林杨身边,神色郑重。
“她得为这件事负责任?”
“没错。”
林杨点了点头。
在来美利坚留学之前,老爹便再三叮嘱,让他把这边的法规先了解清楚,免得日后为着些鸡毛蒜皮的事触碰美利坚的法律吃了亏。
他也着实下过一番功夫。
美利坚警方动用武力,向来有一套讲究,得是合理且必要。执法人员使用武力的分寸,须得同当下的威胁程度相称。
换句话说,对方构成多大的危险,警察才能动用多大的手段。
当时林杨已然松了手,抬臂示意配合,浑身上下没有半件凶器,构不成任何实质的威胁。
南希在这般情形下贸然击发电击枪,是越过了合理必要的界线,属于过度执法。
其中还牵扯着更要紧的东西。
美利坚宪法第四修正案,执法者若是滥用武力,侵害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当事人便有权依着联邦法典第一九八三条,提起民事诉讼,向涉事的警员乃至其所属的警局,讨要赔偿。
这笔赔偿,可不是小数目。
这类案子在美利坚和解也好,判赔也罢,数额往往不菲。
轻则几万美金打底,若是闹上法庭,请了得力的律师,把警方程序上的疏漏一条条列举出来,赔个十几二十万,也不是没有先例。
美利坚甚至有一批专吃这碗饭的人,可以称他们叫审计哥。
在美国,美利坚警队人员庞杂,良莠不齐,大部分是仗着一身制服和腰间家伙、凭着惯性执法的粗人。
警员是法盲,审计员摸准了这一点,便时常揣着摄像机,游走在警局、法院这类公共场所的边缘,做些游走在法律许可边界上的举动,拍摄、逗留、发问,专等着不熟悉条例的警察沉不住气。
只要对方一冲动,越过了执法的界线,非法盘查也好,动手推搡也罢,过度使用武力更是求之不得,这一整套过程便被镜头原原本本地录了下来。
这个南希完全是上着赶着给林杨送钱来的。
没过多久,里屋晃出来个胖子。一身警服绷得紧巴巴的,走两步喘一下,脑门上全是油汗。看那派头,他就是这分局管事儿的头头。
“跟我来办公室吧。”
林杨跟他进去之后,胖子在林杨对面一坐,先咧嘴笑了笑,又是握手又是套近乎,绕了半圈才说到正题上。
“林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雷恩警官,今晚发生的事,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
他把记录表放在桌上,说话很客气。
“南希警官接到有人持枪的警告,当时的情况又比较混乱,所以产生了误判。你被电击枪击中,这件事我们很遗憾。”
“误判?”
林杨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松开了那个小偷,手里也没有枪。她没确认情况就朝我开火,这可不像普通误判。”
胖警官抬手擦了擦额头。
“你说得对,她当时的处理确实不够冷静。”
他停顿片刻,又换上了商量的口气。
“这样吧,你可以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诊疗费用由我们负责。如果后面发现电击造成了伤害,相关治疗费用也可以提交给分局。”
“另外,我会让南希警官亲自向你道歉。她还是新人,今晚又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希望你能给她改正的机会。”
听到这里林杨没绷住。
“长官,她拿电击枪打了我,还准备拔真枪,要不是后面那位警官及时拦住她,现在坐在这里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胖警官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那你想怎么解决?”
“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检查费本来就该由你们承担,不算赔偿。至于道歉,那是南希警官应该做的,也不能拿来抵钱。”
胖警官沉默了几秒,又拿手帕擦了一遍额头。
“最多两百美金。”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