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皖以为自己快要被这痛苦和屈辱彻底吞噬时,苍寂却突然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苏皖惨白的小脸,紧闭的双眼,以及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那里面盛满了绝望和心碎。他胸膛剧烈起伏,绿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但最终,那风暴深处,还是泄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心疼与不忍。
他不再说话,但动作却带上了一丝迟来的、笨拙的克制,虽然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意,却不再那样不顾一切地伤害。最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紧紧地、几乎要将苏皖揉碎般,揽进了自己汗湿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粗重。
苏皖早已筋疲力尽,身心俱创,在他这个近乎窒息的拥抱中,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再次昏厥过去。
兽神预示再次降临
晨光惨白,带着雪后刺骨的寒意,勉强照亮了凝固着紧张空气的这片区域。墨辰的声音先一步打破了沉寂,他微微欠身,姿态是面对一族首领时应有的礼节,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稳下,是掩不住的虚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苍寂首领,”他开口,声线因高烧初退而沙哑,“昨日之事,全因我突发急病,下属惊慌求助,苏皖大人才出于医者仁心,施以援手。所有冒犯与僭越,皆系我一人之过,墨辰愿一力承担。无论如何,请不要因此苛责苏皖大人。”他将“医者仁心”咬得清晰,试图将苏皖的行为框定在无可指摘的道义之内。
“承担?”苍寂的回应是一声从胸膛深处挤压出来的、混合了无尽讥诮与暴怒的冷哼,他向前踏出半步,银发在寒风中微动,绿眸锁死墨辰,那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墨辰,收起你这套虚伪的把戏!接下来是什么?是不是又要搬出你那套说辞,去求长老,再搞一次什么兽神旨意,好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把她从我这里一点点撬走?”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听着,今日起,两族盟约,作废。我苍寂宁可举全族之力,与你黑豹血战到底,也绝不会让你碰她一根指头。”
空气因这决绝的宣战而几乎冻结。然而,墨辰却在此刻抬起眼,那双因疾病而略显黯淡的墨绿豹眼中,意外的没有针锋相对的敌意,反而是一种深切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苍寂首领,你误会了。”他缓缓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慎重与低沉,“我并非想要‘抢走’她。昨夜……今日之前,我或许还有不甘的妄想。但现在,”他的目光极快地、沉重地扫过被赤曜扶着、苍白憔悴的苏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我只求一个可能。像你的战士雷,与我们的族人绒绒那样——‘走婚’。我愿以兽神为证,以我墨辰的全部名誉与力量起誓,只求一个能被应允、偶尔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她永远属于黑牙,属于你,属于你们的孩子。我绝不会让她离开这里。这,是我的诚心。”
这番完全放低姿态、几乎称得上卑微的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苍寂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绿眸里,愤怒、屈辱、被逼迫的无奈、以及对昨夜自己失控行为的悔恨与后怕……种种情绪疯狂交织、撕扯。他能感受到怀中苏皖轻微的颤抖,她还昏睡着……能想起她苍白脸上的泪痕,更能预见,如果此刻彻底撕破脸,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棘手的“情敌”,可能还有更多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终于,苍寂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握的拳,指节泛白。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这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