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的作用,就是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悄无声息地逃离和漂泊。
一直到中秋放假。
晚自习刚打铃,整栋楼全是假期的骚动。
林奈独自走出教室,远远瞧见花坛边上有个眼熟的人影。
那个人向她招手:“林奈!这边!”
崔柏远穿着校服,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明朗。
林奈反应了下,小跑过去:“崔柏远?你怎么在这儿?”
她记得他念的文科,大自己一届,是高三才对,不应该出现在高二楼下。
崔柏远见她跑来,几步迎上去:“你怎么转到明中来都不和我说一声?”
“对不起……我忘记了。”
林奈习惯性道歉,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他笑:“我还是在学校‘光荣榜’上看见你的。”
“光荣榜?”
“就记过的,在那个路边上,红色的。”他大概指了指,“你课间玩手机被记上去了。”
林奈看了看那个方向:“……”
她眉毛都要打结,可又很认真地解释,“没有,是我把店里的手机带到学校修了,被巡逻的老师看见了。”
崔柏远闻言大笑,两人走出学校门。
“这边,”他拉住她,“我爸来了,说找你问点事。”
林奈便跟着过去。
警车停在后面一个路口,隐藏在树荫里。
崔柏远拉开后座,让林奈先上。
林奈爬进去,往前喊人:“崔伯伯好。”
驾驶座一个穿制服的人回头,和蔼地“哎”了声,“奈奈来啦。”
林奈以为崔柏远也要上来,她往里挪,没想到门被他从外关上了。
她按下车窗:“你不上车吗?”
崔柏远指指驾驶座:“这老头非说公车不能私用,我平常快迟到想搭便车都不行,搞得像我一坐就会烂屁股似的。”
崔进斌赶他走:“说什么胡话?滚滚滚,你妈今天不是在学校?你坐她的车走。”
崔柏远的妈妈是明中的英语老师,也教高二,只是不是林奈这个班。
崔柏远耸耸肩,对林奈说:“喏,你看吧——我先走了,找我妈去,以后中午有空一起吃饭。”
林奈赶紧挥手:“好。”
说完,汽车发动,往桥头的方向开去。
在启明中学走读的学生,家境普遍不错,很少有在桥头住的,那边只有长江和江京大堤,以及一些棚户区和大市场。
崔进斌开着车,把一个月饼礼盒递给她:“给你和你妈带的,下晚自习饿了吧,先吃个垫垫肚子。”
“谢谢崔伯伯。”
林奈接过,从中拿了一个,正好是她爱吃的咸蛋黄味。
“你和你妈搬家怎么不和警局这边说一声?”崔伯伯说,“我还是昨天和汤圆一起去城郊巡逻,才发现你们搬走了。小远也说在学校看见你了,我就让他带你出来,怕直接去店里找你,你妈妈生气。”
林奈赶紧说:“我妈妈就是脾气不太好,没有恶意的。”
开出一段路,轻微的颠簸里,崔进斌:“今天,我去墓那边看你爸了。”
林奈的父亲林任强和崔进斌一个警校毕业,两人睡上下铺,关系很铁。后来毕业,崔进斌进了派出所,她爸爸转业做生意,在江京这边盖了第一家电脑城,也整合了很多批发市场。
九十年代,电脑城鱼龙混杂,林任强给崔进斌做了很多年的线人。直到她七岁,林任强替崔进斌带一个很重要的律师离开江京。刚上高速,一辆大货车就从对面直冲而来,两人当场身亡。
崔进斌知道林任强是替自己死的:“是我对不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