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阎应元开门见山。
周姓生员上前一步:“阎典史,陈大人。清营的情况,我们看了个大概。”
“说。”
“薛王大营设在北门外三里处,中军大帐居中,四面有四个小营拱卫。营门有栅栏三道,拒马两排,栅栏外还有壕沟。但——”
“但是什么?”
“但是栅栏是木头的,不厚,拒马也只有一排是粗木,后面那一排是细木钉的,不结实。营门口的兵,我们数了数,大概只有二三十个。瞭望塔上只有一个兵,其余都在帐里。”
阎应元眼睛一亮。
范姓生员接话:“而且薛王的中军帐,帐帘是皮子的,帐前只摆了六杆旗,旗手不在帐外,都在帐后面歇着。我们出来的时候,守门的兵在打哈欠,都没多盘问我们。”
阎应元和陈明遇对视一眼。
“还有,”季姓生员压低了声音,“薛王给我们的银子很多,他出手这么大方,说明他急于招降,不想硬打。他若真有必胜把握,不会这么急着劝降。”
几名生员对视一眼。
“所以我们刚刚想了个法子,组织一百多人,伪装成百姓献银投降,木铳藏在装银的鞘桶里,桶底垫砖头,上面码银子,看着沉甸甸的,举着降旗走慢些,等清军来开营门,营门一开,冲进去,引燃木铳!”
“届时算不能全歼对方,也能烧了他的粮草,毁了他的大帐,打掉他的威风。”
陈明遇皱眉:“木铳的引信要多长?能不能保证炸得着?”
“我们算过了,”朱姓生员道,“引信要短,进营门就点,不给清兵反应的时间。放铳的人……怕是回不来。”
后堂里安静了一瞬。
阎应元看着四人,沉声道:“计策是好计策,但要出城诈降,得有人举降旗走在最前面,这四人是必死之局。你们……谁愿去?”
四名生员面面相觑。
他们方才说得头头是道,可是真到要自己走在最前面,真到要拿命去换的时候,脸色全变了。
季生员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阎典史,我们……我们方才在薛王帐里,差点出不来。现在又让我们走最前面……”
其他几人也低下头,声音很小:“能不能……换别人走前面?”
阎应元看着他们,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陈明遇也沉下脸。
“城破之日,全城人都要死。”阎应元开口,“更别说计是你们献的,可若连你们自己都不敢上,这计又怎能成?军令如山,临阵退缩,依律当斩!”
四人瘫软在地,连连叩头。
阎应元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挥了挥手,刀斧手上前,将四人拖了出去,片刻之后,四颗人头被端上来,摆在堂前的石阶上。
陈明遇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阎应元转过身,自己去挑人。
他亲自走到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姓徐,街坊都叫他徐老爹,徐老爹年轻时当过驿卒,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如今孤身一人,老伴早没了,儿子前些年病死,只剩一个孙子,去年被清军掳走,至今音讯全无。
阎应元站在门口,还没开口,徐老爹就先说话了:“阎典史,你是来找我去送死的吧?”
阎应元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徐老爹笑了,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啊,我这条老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
“行。”
最后领头的凑了四个老人,年纪最小的六十三,最大的七十八。他们站在县衙后堂里,阎应元亲自给他们斟酒,每人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