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收回目光,跟上萧霁寒。 拐进一条窄巷,路面很窄,只够一人通过。 叶池走在前面,没走几步,忽然又听说话声。 萧霁寒拽住叶池的后领,示意他不要再往前走。 两人退出过道,躲进一旁杂物堆的空隙之中,侧身站着勉强挤了进去。 叶池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水缸,腰间燎原剑随着动作往旁边歪过去,差点磕上木架,这里东西摆放得很是随意,眼看着就要碰上边缘上的一堆瓶瓶罐罐。 一只手从后边伸来,避开了叶池后背的伤,按住了剑鞘末端。 巡守的脚步声从巷口经过,又渐渐远了。 萧霁寒松开剑鞘,往旁边稍微移了一下。 “燎哥!差点就一头撞上了,吓我一跳!” 燎哥冷哼了一声:“哼,等哪天在外面真碎一只贵货,看你拿什么赔人家。” “拿你抵。”叶池说。 “想得美。”燎哥不屑。 巷口那头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刚过去的那拨巡守里,有人又折回来了。 叶池下意识往后靠了半寸。 后背几乎贴上萧霁寒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师尊右臂横在他腰侧,叶池有些尴尬。 “再等。”萧霁寒看着叶池慢慢变红的耳尖,道。 叶池都不敢正常呼吸,杂物堆挤得转不开身,他偏着头,鼻尖差点蹭到萧霁寒的手臂,他把头往回偏了一点,一口气分了好几次才吐完。 折回来的守卫在巷口蹲下,在地上摸索半天。 “你磨蹭什么呢。”另一个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催促道。 “钥匙好像掉灶房了。” “那你快点找啊,那小子还没送水,嗓子都差点嚎哑,动静大得要死,再拖下去,头儿问起来,又要怪我。” “你就不能自己去一趟?”那人抬起头来,也不找钥匙了,像是要吵架。 “我去了这边巡逻怎么办?少废话,赶紧找吧!” 又过了一会,脚步声往灶房方向去了,渐渐听不清。 巷子里安静下来。叶池等了几息,确认没人再折返,才抬手拍了拍腰间那只手的手背。 “师尊,走了。” 萧霁寒松开,叶池把那一堆瓶瓶罐罐扶正,从杂物堆里侧身挤出来,抬手拍了拍脸,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 走出窄巷之后路宽了些,两人并排往北走。叶池加快半步走到外侧,把靠墙的位置留给萧霁寒。 他们在拐角等了不到一刻钟,送水的守卫从灶房方向跑回来,手里拎着水壶,腰间钥匙串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两人跟上去,保持着刚好能看见对方背影,又不会暴露自己的距离,跟在后面。 守卫在北侧一排旧粮仓前停下。 这一排粮仓都积了灰,守卫跑到最里间那间。 守卫开了锁,把水壶搁进门内,转身往外走。 两人跟上去,叶池看了一眼地面,门前地上脚印杂乱,全是泥印子。 萧霁寒从守卫身侧掠出去。 干脆利落的一记响声,剑柄砸在后颈。 守卫往前栽倒,腰间钥匙串脱手,叶池一把捞住,没让它落地。 他把人拖到粮仓侧面,封住对方的灵力,又从那人衣摆上随便扯了块布料,塞进嘴里,顺便把钥匙串收进袖中。 萧霁寒推开粮仓的外门。 里面很暗。 窗子被从外面钉死了,里头很闷,各种味道杂糅着,味道不是很好闻。 叶池眯起眼睛往里走,刚想往右挪一步,角落里忽然有人出声。 “别踩右边那块板,小心点。” 叶池的脚悬在半空,收了回来。 “那块板底下有陷阱……昨天有个蠢货自己踩上去,叮铃哐啷响了半天,半个院子的人都跑过来了,最后还不承认自己蠢,非说是老鼠干的。” 叶池拿脚尖在木板上轻轻点了一下,果然有点松动。 他从左边绕过去,眼睛慢慢适应昏暗的光线。 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手脚被粗麻绳捆着,双手反绑,脚踝也绑着。 那人也看着他们,样子很是狼狈,头发乱成鸟窝,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偏着头打量他们。 叶池眼尖,看见那人腰带别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草编,样子很是眼熟。 叶池从怀里摸出另一只,蹲下来,把两只草编并排放在那人膝盖旁边。 “外边树林里这只肥鸡也是你编的?” 那人的视线落在两只草编上,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很是严肃。 “你什么眼神,这哪里像鸡了,这明明是鹤,明明是你自己把他压扁了。” “捡到的时候就这副样子,你自己编的那只也不是这样的?” 那人低头看了看两只草编。 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但确实同样丑得别具一格。 他冲叶池那只努了努下巴。 “这只是好久以前编的,手艺差了点,路上掉了。” 萧霁寒评价道:“没看出哪只更像鹤。”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真是鹤。”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行,是鹤。” 叶池把草编还给他。 “对了你叫什么?” “闻鹤生,叫我小鹤就行。” 叶池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听着倒是挺仙风道骨,叶池觉得这人爹娘起名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家儿子会被人捆得像个个粽子一样,就这样蓬头垢面的被丢在这么个破粮仓里。 叶池把闻鹤生脚踝上的麻绳砍断,闻鹤生扶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想来是被捆太久了,腿麻得使不上劲。 他倒也不逞强,就坐在地上揉自己的脚腕,边揉边回答叶池的问题。 他是接了除草的活来归云庄的。 庄里管事的说杂草太多,一天两块灵石,包吃包住。 他见有钱就来了,吭哧吭哧干了段时间,渐渐发现不对劲。 说是除草,可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训话,庄里还总是有人在搬麻袋…… 闻鹤生起初没在意,只当是正常在搬运物资,庄子里人多,这也正常。 有天闻鹤生半夜起床解手,又双叒叕撞见他们在搬东西,那麻袋却在动。 他趁守卫换岗,偷偷跟过去,他虽没修炼,但身手还算灵敏,一路跟到地窖,没有被发现。 他发现地窖里关着人,大部分昏迷不醒,但也有三个还能动弹的被关在外间。 他趁着夜色,开了北侧小门放跑那三人,自己也跟着跑出去。 树林里那只歪脖子草鹤就是逃跑路上掉的。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叶池问。 “一个散修没逃出来,放跑的那三个说看见他被单独带走了,往灵泉那边去的……我是回来找他的。” 萧霁寒从门边把水壶拿过来,递给闻鹤生。 闻鹤生接过去,先拧开壶盖闻了闻,水里没什么异味,才喝了几口。 他把水壶搁在地上,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萧霁寒探了他的脉,片刻后收回手,对叶池说:“表层经脉没有秽气残留。” “你怎么被抓的?”叶池问。 闻鹤生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这回总算是站稳了。 “回来找人,被堵了。被关进来之后,有个人偷偷进来过一次,没有来送东西,也没问我什么,我以为他不是这里的人,我就让他把我放出去。” “谁?”叶池问。 闻鹤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长得挺好看,年纪不大,就是嘴巴很臭,说半天吐不出来个好话。” 叶池的动作顿了一下。 归云庄,说话不中听,还能在值守时间随意进出。 只有一个这样的人。 若青。 叶池微微皱眉。 怎么感觉哪里都有他? “他没放你走?”叶池问。 “没有,挖苦我一顿之后,就走了,真是神经病。” 闻鹤生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麻绳踢到墙角,免得待会儿走路绊倒,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那人走了以后,我才发现手腕上的绳结松了,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可能是他挑断的,当时我全程注意力都放在他说的话上面了,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临走时还嘲笑我,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下回若是再来,就把我塞麻袋里沉塘淹死……” 下回再套麻袋…… 叶池心中奇怪,这个若青到底要做什么? 粮仓外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紧接着是麻袋拖地的摩擦声。 门外的守卫不断吆喝着。 “地窖里的全部都给搬出来,动作麻利点,那边催了。” “喂,是不是这批送完是不是就封了?” “说是最后五个,送完封泉,赶紧的,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