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凹面很窄,勉强能容下两个人侧身站着。 叶池被师尊按在石壁上,萧霁寒一手撑着石壁,护在他身前。 一个黑衣人从门内走出来,嘴里嘟囔着什么,慢悠悠晃过去了。 叶池屏着呼吸,盯着眼前师尊的喉结。 萧霁寒的下巴微微扬起,正偏头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那人走远,才低头看向叶池。 两人对视了一瞬。 萧霁寒的手还撑在叶池耳边,这里实在有些拥挤,低头看叶池的时候,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萧霁寒收回手,退开半步。 “走了。” 出来的时候,叶池的靴子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往下一沉,叶池的身体跟着往下跌。 萧霁寒就在他前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提了回来。 叶池的鼻子撞上师尊的胸膛,他抽了下气。 鼻子好疼…… “看脚下。”萧霁寒说。 他的手还攥着叶池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叶池低头看地面,那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是个暗坑。 坑底竖着几根铁刺,刚刚那一脚要是踩实了,他的脚底板现在可能全是洞了。 他抬头看师尊,萧霁寒松开他的手腕,正蹲在暗坑边上检查机关结构。 叶池莫名感到了一股低气压,师尊好像生气了。 叶池在萧霁寒旁边蹲了下来。 “师尊,我没事,刚才是我不小心,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不是在生你气,不用道歉,没有在怪你。” 萧霁寒松开攥着的衣摆,站了起来,把铁门推开一道缝。 两人进去之后,发现这是一间堆放药材的库房。 萧霁寒走到最里侧,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 “追踪符,回宗门之后可以反向追踪这批货的流向。” 叶池也掏出几张符纸,贴在几个药包上。 贴完最后一张追踪符,萧霁转过来,目光在叶池脸上停了一下。 “脸上沾了灰。” 叶池用手胡乱抹了两把。 “还有吗?” 萧霁寒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示意。 叶池又擦了一下,位置偏了。 萧霁寒顿了一拍,拿出丝帕,替他擦掉。 叶池摸了摸自己干净的脸,觉得师尊今天格外受不了脏东西。 两人出了库房,继续往矿道深处摸。 姜半夏说的暗哨还有两道没找着,他们贴着石壁移动,把脚步压到最低,很快前方出现一道禁制,拦住了二人。 “这道禁制比较复杂,硬破容易打草惊蛇。” 叶池也蹲下来看。 他对这方面的研究还停在及格线附近徘徊,但上头的符文他大约认得。 这和阵田那些石柱上的纹路出自同一套体系,只是方向反了过来倒着刻的。 萧霁寒并指在门板上方虚虚一拂,指尖凝出一线极细的灵光,顺着符文的走势探进去。 灵力触及符文,符文猛地亮了一下。 萧霁寒没有收手,指尖微压,灵光绕过节那段点,从侧面切入,符文闪烁了两下便暗了下去。 半柱香的功夫,门上最后一道符文灭了,一股更为浓重的腥味扑过来,简直比腐肉还臭。 叶池抬手用萧霁寒给的帕子掩住口鼻,往里走了两步,看清了里头的情形。 叶池,你怎么穿着师尊的衣服? 这间石室靠墙一排铁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罐子里泡着的东西根本认不出原样。 地面有几道暗色的沟槽,从石室中央的铁床底下延伸出来,一直通到墙角的排水口。 铁床上绑着一个人,四肢都被牢牢扣住,身上盖着一块布,脏得连颜色都看不出来。 叶池走近了两步,这才把那人看清楚。 是个年轻男子。 他眼睛半睁着,眼珠缓慢地转过来,对上了叶池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气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萧霁寒走到铁床边,低头检查了铁环的构造,用剑破开了上面的禁制。 那人被铐了太久,手腕上磨出的伤口结了痂又磨破,皮肤和铁锈粘连在一起。 叶池扶着他坐起来,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裹在他身上。 那人攥着叶池的外袍,不住地发抖。 “你们……杀了我吧。” 叶池愣了一下,迅速解释道:“我们是来救你的,外面的人已经被我们放倒了,你现在能走吗?” 那人摇头。 “我走不了了,他们给我打了东西……” “以前跟我一起被关在这的还有四个人,现在就剩我一个了。你们现在看到我还能说话,但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趁我现在理智尚存,求你们,杀了我。” 萧霁寒蹲下来,扣住那人的手腕探了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 “他体内有三种不同的寄生种在互相争夺宿主,最多还能撑几日,之后他的神智会被彻底吞噬。” 那人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嘴角干裂的皮肤被扯开,渗出血丝。 “比我想的久,我还以为明天就不认得自己了。” 他看向叶池腰间的燎原剑。 “小兄弟,帮个忙。我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叶池站在原地。 以前要是遇到药人,他可以一剑劈下去不眨眼,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我叫阿七,在家排行老七,我爹说贱名好养活……” 阿七靠在铁床边上,说话声音越来越轻。 “他们说我是铄金教的叛徒,但我觉得我没错……我就是把后山的地道告诉了外面的人,因为这里关着的大多都是孩子,我做错了吗……” “你没做错。”叶池的声音发紧。 阿七又笑了。 “那麻烦你了,快一点。” 叶池看向萧霁寒。 萧霁寒微微点了下头。 燎原剑出鞘,叶池没有犹豫,动作快而稳。 萧霁寒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看上去稍微干净点的布,盖在阿七身上。 “走吧。” 两人搜了一圈石室,在角落的柜子里找到另一本簿子。 和渡口镇那本一样,封皮上印着铜钱纹,里头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萧霁寒翻了几页,眉头蹙起。 “这批药人里有两个标记为成功的,一男一女,都不到十二岁,已经被送往总坛了。” 两人原路返回。 走到库房门口时,矿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是那个瘸子。 萧霁寒抓住叶池的肩膀,把他拉进进门后阴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 瘸子在库房门口停了一下。 叶池屏住呼吸,听见瘸子哼了一声,然后拐杖声继续往前,渐渐远了。 萧霁寒松开按在叶池肩上的手,叶池从门板后面走出来,发现师尊已经转过身去了,正在整理袖口。 “走吧。” 两人沿着来路快速撤离。 剩下的暗哨还没到换岗时间,他们顺利出了采石场。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山风灌进衣领,叶池缩了缩脖子。 他的外袍留在了阿七身上。 萧霁寒解下自己的外袍递过来。 “穿上。” “师尊你就这一件,我穿了你不会冷吗?” “穿上。” 叶池接过外袍披上。 袖口长出一截,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 衣料上带着松木香,被山风一吹,轰地一下子钻进叶池的鼻子里。 他跟上去和师尊并排走,把外袍的一侧展开往师尊那边递了递。 这件袍子确实够大,两个人裹住不成问题。 “师尊,要不一起——” 萧霁寒往旁边挪了半步,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不用。” 他琢磨了一阵,觉得师尊大概是不习惯跟人有肢体接触。 刚才在里面护着他,是因为情况紧急,危机解除了,洁癖就重新占了上风。 回到忘归谷已是深夜。 姜半夏还没睡,正殿里亮着灯,她趴在桌上对着一堆数据发愣。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叶池身上的外袍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叶池身后的萧霁寒。 萧霁寒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姜半夏什么也没说,悄悄冲叶池竖了个大拇指。 叶池视若无睹。 他把外袍脱下来叠好还给师尊,萧霁寒接过去重新穿上。 姜半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头继续埋头苦写,实则憋笑差点给憋出内伤。 …… 叶池和师尊回蜃影宗前,忘归谷出了件小事。 姜半夏养的实验小白兔从笼子里跑了,满谷到处乱蹿,啃坏了好几畦药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