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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认定的人,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她承认,她爱上了一个人格卑劣的疯子。只是在人性良知面前,这份爱太不值一提了。  枕边人无声的哭泣,又怎么可能瞒过杨堰呢?  他想伸手搂住她,想柔声劝慰,可他什么也不敢做。他一向敏锐,知道这次不一样。  杨堰就这样小心翼翼过了月余。  房潇说到做到,他不主动招惹,她便不会同他争执。  除却近身伺候的宫人,在外人眼中,他们仍是这天下最般配、最体面的帝后。  转眼已是年底,按例要前往皇陵祭奠先祖。  杨堰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希冀,或许离了沉闷的深宫,远离离恨天压抑的氛围,二人之间紧绷的关系能够稍稍缓和。  銮驾出宫那日,杨堰的御辇空置,他早早寻了空隙,钻进了房潇的象牙沉香辇。  房潇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发问,也不避让。  他不是明君,她也懒得费口舌同他提起却辇守礼的故事。  他坐在她对面,车轮碾过黄土,声音闷闷的。  “出门走走也好。”杨堰主动打破沉寂,试图寻话,“散散心。”  房潇默然,没有接话。  他望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皇陵在城外三十里,路上他心里盘算过很多次,到了那里,或许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跟她说句话。  可抵达目的地他才恍然,他不过是将她从离恨天,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与他之间,没有变远,也没有变近。  祭拜先皇之时,房潇心里是无边的悲凉。  即便是恨极了杨琨、涂山氏夫妇,身为他们名正言顺的儿媳,依旧要对着灵位三叩首、焚香祭拜。  而这些,终究是她自找的。  “潇……”  杨堰话音尚未落下,房潇率先开口:“我父兄的牌位安放在偏殿,我想去祭奠一番。”  “好,好,你去吧。”杨堰几乎脱口而出,迫不及待应下,话音落下又微微一顿,“今日随行朝臣众多,我不便同你一道祭拜岳父。”  “无妨。”  偏殿之内,忠勇公灵位前香火绵延不绝。牌位上积下的薄尘,也比其他功臣灵位少上几分。世人皆知忠勇公是当今皇后生父,日常洒扫供奉,自然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一声“爹”,她如何也唤不出口。  满心羞愧与耻辱,让她无地自容。仿佛有一道父兄的声音在痛斥着自己——房家,没有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  她屈膝正要下跪,一道身影骤然笼罩在她周身。她回头,来人正是镇国公高俨。  “皇后娘娘,房老大人受不起您这一身冠服。”  “高伯父,我是房二。我跪我爹。”  “呵。”高俨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欣慰,“看来此番出征,你总算有所醒悟。”  “昔日高伯父的良言,房潇铭记于心,一字不敢忘。”  “如今不糊涂了?”  “房潇若是依旧执迷不悟,便愧对父兄昔日的教导。”  “你日后打算如何?”  “该割舍的,不该割舍的,我都已经割舍干净。”房潇抬眸,眼神有些落寞,“房潇往后只求行事,问心无愧。”  “唉……”高俨缓步走到一旁案几前,久久凝视独子高旺的灵位,“你的眉眼像你三哥,性子却随你大哥二哥。只是这般刚直,为官做人,都难免吃亏。”  “世伯的意思是?”  “老夫自晚年丧子,许多事反倒看通透了。”他转过身看向房潇,“二小姐,您呀,还需再细想想。”  回城的路途上,杨堰试探着开口:“方才在偏殿,遇见镇国公了?”  “怎么,如今都开始派人监视我了?”房潇话音落下,又故作恍然,“哦,我倒是忘了,自紫霄观,你便一直在监视我。”  “潇儿,我……”杨堰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仓促转移话题,“好了,不提这些。难得出宫一趟,前面途经山涧,把玄坛放出来撒撒欢吧?”  “随行人员众多,怕是多有不便。”  “它常年圈在深宫,多久没出来玩了?亏你还是当姐姐的!”  “也罢,那就依你,放它出来走走。”  即便与杨堰已然闹到这般境地,可房潇心底仍存一丝私心,不愿二人之间的矛盾,牵连玄坛。  銮驾行至山涧,杨堰传令内侍,将玄坛从后车放了出来。  猛虎纵身跃入山野,四爪落地的声响瞬间被凛冽的山风吞没。  山涧溪面凝着一层薄冰,它低头轻舔,带刺的舌尖剐蹭出细碎冰碴,脆响如铃。  舔罢微凉冰溪,它抬首,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瞳仁遥遥望向房潇,静静等候她的招呼。  山野寒风撩动这房潇鬓边的碎发。  她站在不远处,看了玄坛很久。久到玄坛低低呜咽了一声,她才朝它轻轻招了招手,漾出了一抹数月来难得的浅淡笑意。  杨堰远远立着,不敢靠近,却也不愿离开。  他凝望着那抹裹在厚重貂裘里的身影,寒风冻红了她的脸颊,却吹活了她死寂许久的眉眼。心底默叹,这几个月以来,这是她最像“她”的时刻。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就连玄坛都未曾察觉危机。  一支冷箭自侧面密林破空而出,直取杨堰!  房潇反应极快,猛地冲上前,狠狠推开了杨堰。  她的力道很重很快,重到直接将他掀翻在地,快到自己来不及后撤半步。  她知道箭是朝着他来的,她知道她推开的那个方向比她现在站的位置安全。  没有办法,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挡下一切的地步。  箭矢擦着她的耳畔掠过,深深钉入后方树干。  紧接着是崖洞“那你坐回  房潇坠下悬崖的瞬间,杨堰才真的慌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她离开他的方式——争吵后的拂袖而去,心死后得闭门不见,甚至是某日的不告而别。  他唯独没有想过,隔开他们的会是生死。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要那双再也不会看他的眼睛。  他趴在崖边,手心布满碎石磨出的血痕。  山雾浓稠,眼底一片茫茫,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疲倦的一声声唤着“潇儿”,声音被狂风撕碎,连一缕回音都没有。  而坠下悬崖的瞬间,房潇心中唯有解脱。  上苍慈悲。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爱他了。  因为,她终于可以死了。  当她再度醒来时,整个人挂在一棵老松的枝桠间,房潇忍不住低低苦笑,老天竟不肯收她。  神智稍稍清明之后,她低头望见段义横卧在下方不远的石滩上。  他肩头被一根断枝贯穿,细看是枯松枝,断口参差,从他左肩胛下方斜穿出来,带着暗褐的血迹。  他一动不动,脸色比崖边积雪还要惨白,嘴唇也白,不知道人是不是还活着?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轻声唤了一声段义的名字,浑身的剧痛瞬间吞没了她的声音。  缓了不知多久,她才慢慢从树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可她膝盖一软,人又重重跪倒在了石滩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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