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潇但凡肯放下身段哄哄杨堰,他就能乐上天去。更何况,这是他诡辩潇儿,过了 杨堰五更自棠梨苑离去,辰时,传召房潇入崇德殿的圣旨便送到了。 巳时初刻,房潇一身素色布衫,长跪于崇德后殿金砖之上听候圣谕。 殿内暖香稠腻,烟气朦胧,四下光影暧昧沉靡。 杨琨斜倚盘龙御榻之上,声音难掩倦怠,眼神却亮得骇人,“殿中丹丸,是你进献的?” “是臣女代昭华夫人敬献的。”房潇垂首敛目,一身清简素衣,与殿内的温香暧昧格格不入。 “这丹……”杨琨语速放得极其缓慢,字字暗藏试探,“太医院众御医逐一验过,固本培元,乃是世间难得的滋补良方。” “圣上与昭华夫人受用舒心,便是臣女万幸。” “仅此?” “臣女愧无所长,唯有这点粗浅炼丹之术,略可报答圣上往日庇佑之恩。” “仅此?” 帝王重复诘问,房潇心底疑云翻涌,迟疑片刻,她方抬眸,撞进那双久经权谋、洞穿人心的苍老眼眸。 “你久居深宫,朝野后宫的闲言碎语,想来也听了不少吧。”苍龙虽已年迈,目光依旧毒辣如炬,牢牢锁住房潇,令她半分心思无从藏匿。 天威当前,示弱方是自保之道。 房潇迅速垂落头颅,肩头微微轻颤,语声怯弱细碎:“臣女……” 杨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惶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面对天威,理应如此。 “你生得一副绝世容貌,本该近身伴驾,可你知道为何朕偏偏不要?” 房潇紧咬下唇,脊背微微蜷缩,静候帝王下文。 “你是知道的,但你不敢说。”看着房潇满眶热泪,杨琨语气稍缓,反添了几分过来人式的悲悯,“我与你父亲,都是乱世过来的人,乱世的苦,我们都受够了。” 杨家的人血脉深处,天生都刻着居高临下的自负。 杨琨笃定,凭自己一番文过饰非的说辞,足以动摇房潇心中恨意;即便不能,那心智疯癫、独居偏殿的长公主,也正缺一人相伴宽慰。 长了脓疮就要挤,有了问题就要解决,顶级阴谋家的本能让他选择阖盘托出。 “天下纷争不休,四方白骨堆积,这样的乱世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一统山河,否则战争永远不会结束,惨烈会一直延续。”杨琨缓缓阖眼,似在追忆当年惨烈旧事,语声沉郁,“我的确是个罪大恶极之人,背弃宗族,构陷故友,为了夺取天下,我用尽了一切手段。” 房潇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人呀,有时候演着演着自己就信了。 “倘若你父亲眼见如今大周四海安定、黎民安居,他会谅解我的。” 房潇脑海中掠过的是燕州城外哀鸿遍野;是陋巷中的战后遗孤;是殉国的贞懿皇后;是如浮萍般战战兢兢的孙巧兰。 呵,百姓?该吃窝头的还是吃窝头,该吃白米的还是吃白米。 唯有你杨氏一族,从前身居太傅府邸,如今坐拥九重宫阙;只有一众趋炎附势的投机之徒,借着所谓乱世扶摇直上,风光无限。 “所以?”杨琨眸色骤然沉下,审视意味浓重,“你也会同你父亲一般,理解朕过往所为吧?” 房潇定下心神,缓缓抬首,一双眼眸湿漉漉透着清亮,眼底不藏算计,不存权衡,只剩一片看似纯粹的赤诚:“生死仇怨,于乱世之中本是寻常。如今烽烟散尽,只愿圣上与先父当年平定天下的一片苦心,能安稳扎根于大周这片太平山河。” 言毕,她俯身重重叩首,脊背挺直,真心实意。 “好孩子,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杨琨得偿所愿,当即传下口谕,“往后你便协同内侍、御医,专职为朕侍奉丹药吧。” 自此,房潇再无半日清闲。 掖庭东北角一处与世隔绝的隐秘院落,数尊紫铜丹炉昼夜明火不熄。 房潇拟定的每一张丹方,皆要经由太医院一众御医逐条核验与心惊胆战落笔画押后,方才转交崇德殿总管太监手中。 接下来的事,便是宫闱秘事了。 炼丹一应耗材开销,全数从圣上私库支取,银子如流水般淌出,户部公账之上没有半分痕迹;硫磺、硝石、朱砂、水银,再辅以各类珍稀药材、异域香料尽数归集于此;怀恩甄选数十位身世干净的幼童,按既定次序入炉投料值守。 每逢开炉祭炼之日,房潇披散长发,身着玄色道袍,踏罡步、诵道咒,以朱砂符箓封死炉口,全套仪轨规制严密,全程有专人轮班监看,做不得手脚。 自然,房潇也不屑于暗中下毒了结杨琨性命,若这般轻易死去,太便宜他了。 亲身领教过五石散蚀人心神的癫狂,她要以千倍万倍的虚妄欲念,一点点摧毁杨琨的体魄与心智。 丹丸炼成,必由房潇亲自启炉取出,送入崇德暖阁。 道家丹药需配套心法调和药性,方能尽数运化,这话,她早已说与杨琨知晓。 暖阁之内丹香蒸腾,药力游走经脉,杨琨一股燥热直冲灵台。 他缓缓抬眸,恍惚间,身侧的房潇一身玄色道袍,衣袂轻扬如烟,眉目间流光溢彩,宛若月下谪仙,半点不似凡尘中人。 “潇儿,此丹当真有奇效?” “效用如何,圣上心中有数,昭华夫人亦深有体会。”房潇眸光微转,示意他望向窗纱外隐约映出的曼妙身姿。 “朕要听你亲口作答。” “圣上可曾听过:一颗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房潇诱他的不再是风月,她知道贪心的人只想得到的更多。 “如此说来,朕的命数,亦可由自己执掌?” “圣上是天下之主,这世间万事万物,自然就由圣上做主。” “你竟有这本事?” “臣女只在师父上古的丹书上见过,不知其效力。” 杨琨此刻心神已被丹药催动,神志渐趋恍惚,望着眼前清冷绝尘的女子,往日死守的君臣伦理、长幼分寸,正一点点崩塌碎裂,“从前是朕拘泥礼数,委屈了你。这般绝色风骨,若只是一味玄修,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