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堰,我们平心静气的说说话,好吗?”她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杨堰指尖僵在半空,眼底涌上酸涩,轻声妥协:“你别太劳神,我就这样静静守着你。” 房潇轻轻摇头,抬眸望向他,目光坦荡:“那日太子与我说的所有之事事,我一字不落地讲给你听。但你也要答应我,绝不欺瞒我,好吗?” 杨堰缓缓点头,心底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你先如实告诉我,当年那些前陈旧臣,为何会在短短数日间,或是外调、或是告老,无一留存?”房潇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杨堰唇角微抿,想要牵强敷衍,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笑意干涩空洞:“这官员调任,朝廷自有安排。” “你不说实话。” 这几日她早已托怀安再度走访查探,昔日那些零星散落的旧臣府邸,早已人去楼空,处处扑空,所有线索尽数被掐断。 杨堰沉默良久,终究软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潇儿,过往旧事,别再深究了,先养好身体,好不好?” 杨堰心底瞬间将杨愫怒骂了千万遍。 蠢货! 才认识了房潇几天,就敢把当年之事阖盘托出! 他自征战归来,听房潇说起那些前陈旧臣吊诡的言行,耗费无数时日,层层查探、步步求证,才一点点拼凑出当年尘封的血色真相。 他深知此事对房潇是灭顶打击,本想循序渐进,慢慢安抚她心结,缓缓告知所有真相,再陪她一同筹谋,徐徐化解恩怨。 却不料,被心思单纯、一腔赤诚的杨愫,如此鲁莽直白地捅破,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铺垫与隐忍,毁了他们所有的可能。 虽然内心煎熬,但杨堰是个昨日之日不可留之人。 见他眼底沉沉、默然不语,房潇反倒轻声劝慰:“你不必怨他。他真诚坦荡,远比刻意的欺瞒、刻意的遮掩,要干净得多。” “潇儿,我不是欺瞒。”杨堰抬眸,眼底满是焦灼与狼狈,“我是想等时机合适,慢慢告诉你,再陪你……” 房潇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要他的计划,也不想听他的弥补,更不敢再贪恋他半分温柔。 “杨堰,我如今不知该如何自处。”她语声清淡,却满是无力与悲凉,“报仇,我势单力薄,犹如蚍蜉撼树,;可不报仇,我昼夜难安。” “可是,你爱我。”杨堰死死攥住这唯一的执念,不肯放手,“你爱我,就够了。” “我爱你,又如何呢?”房潇疲惫一笑,眼底满是苍凉,“这份爱意,报不了我的血海深仇,解不开我的绝境困局,只会徒增牵绊、徒添烦恼罢了。而我……你知道的,我是个怕麻烦的人,你还是走吧。” 说罢,她心力交瘁地侧身躺回被褥,将自己彻底裹紧,不愿再多言语。 被褥微微颤抖,藏着她未敢外露的泪意与崩溃。 杨堰静静伫立榻前,凝望许久,最终只能沉沉轻叹,转身离去。 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院内,玄坛似是感受到了悲伤,踟蹰在杨堰脚边,用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他。 杨堰垂眸,抬手轻轻抚过玄坛,声音笃定:“放心,用不了多久,哥哥定会带你和姐姐,一同回家。” 郊外古道,骏马飞驰,风声猎猎。 他忽然彻底清醒。 大周的棋局,未来该由他落子!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那么的幸运,父母的偏宠,爱人的青睐,他想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唾手可得。 如今,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就要做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他要像一只老狼一样蛰伏,然后在恰当是时候迅猛出击。 他对自己的毅力,耐心和敏捷有信心,就像对大哥杨愫的天真愚蠢一样有信心。 只有权利,才能赋予他非同寻常的力量和尊严。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杨堰推开了那扇他成亲多年、从未踏足的王府正房。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萧云舒端坐案前,见他骤然到访,满脸错愕。 杨堰立在门口,身姿挺拔冷峻,面无表情: “王妃,本王需要一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落水坐在那个位 不过几场雨的工夫,暑气便销声匿迹。 紫霄观中的梧桐,叶边缘已泛起焦干的黄边。风过时,叶片打着旋儿,不情愿地往下落。 数月的修养,房潇身子总算缓过来几分,偶有精神,也会到院中闲走片刻。 每每这时,丹阳总会快步追上来,替她加上一件披风。 那是一件极其普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大氅。 去岁,杨堰差人送来的那件墨蓝银缕缂丝星汉鹤氅,早被丹阳叠好收进包袱,压在樟木箱最深的角落,再不曾取出。 房潇待心神稍定,就把事情同丹阳讲了。 丹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她也认同:现如今不能再与杨家有什么牵扯了,否则只会挡了她们的前路。 也许是共同的默契,自那日后,紫霄观里再无人提起杨堰二字。 入秋的时候,顶着萧云舒的名头,晋王府送来了不少过冬的东西。 房潇没有拒绝,她不想刺激杨堰;但也没有过目,她也不想刺激自己,只是让人随手堆进了杂房,眼不见心不烦。 太子杨愫曾数次登门,次次都被丹阳拦在观门外。 丹阳只推说姑娘体虚沉疴,需静心静养,不便见客。 那日晋王府遣太医入观问诊一事,杨愫事后已然知晓,只当房潇是家中旧事郁结于心才缠绵病榻,反复叮嘱丹阳,待她身子好转,务必即刻差人去往东宫通传。 秋日暖阳铺满地,房潇静坐在铺了软绒锦褥的石墩上,指尖捻着一片尚未完全褪青的梧桐叶,沿着它的脉络慢慢地撕着。 不远处,玄坛卧在日光里,慵懒地打着盹。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丹阳坐在她对面,手中梳理着一团缠作乱麻的丝线。 “好吗?”房潇浅笑反问。 “你觉得好便是好。” “这团丝线自盛夏理到如今,还是理不清。”房潇望着她手中纷乱丝线,恍惚间竟觉得,这像极了自己的一辈子。 “你若要做女工,我便给你理丝线;你要杀人,我便给你磨刀。” “用刀的是爹和二哥,我用的是剑。” “那大小姐,奴婢是应该先洗剑,还是先磨剑呢? 四目相对,二人不约而同低笑出声。 “罢了,先把这些丝线丢了吧,白白耗神。” 房潇说罢转身回房,自箱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笸箩,里面针线俱全,还躺着一只绣了大半的石青色荷包,面上绣着一枝白梅,正是当年二人初遇那日开得正好的模样。 “都丢了吧。” “我就说你做不来。” 就这样吧,有了这段缱绻岁月,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午后的紫霄观静得只剩风声,死寂沉沉。 “砰砰砰——” 突兀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划破寂静,一声紧过一声,急得人心头发紧。 守在山门的房忠快步上前开门,门外立着的竟是杨堰。 他眉头紧锁,面色沉郁,语气带着难掩焦灼:“忠叔,我要见潇儿。” 房忠挡在门前,眼底满是寒心:“王爷,你是非得要了姑娘的命吗?” “忠叔,出事了!”杨堰上前一步,俯身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房忠听罢脸色骤变,再不阻拦,引着他快步往东侧院落走去,高声唤道:“丹阳,速去请姑娘出来,事关紧要。” 丹阳见来人是杨堰,本是满心抵触,可瞧房忠神色凝重,不敢耽搁,连忙入内通传。 房潇方才倚在榻上浅歇,抬眼便撞进杨堰视线。 不过数月未见,他人清瘦许多,往日如深潭静水般沉稳的眼眸,此刻剧烈震颤,此刻正剧烈地晃动着,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 仿佛这数月隔绝从未存在,杨堰跨步上前,一把将她牢牢拥入怀中,不等她挣开,急促出声: “潇儿,无论等下我说了什么,你务必稳住心神,记住!万事静待来日。” 房潇一时怔忡,满心疑惑,竟忘了抬手推开他。 “琰儿落水了。” 琰儿是她大姐房汐拼尽性命生下的孩儿,前朝梁国末代幼主,如今大周的淮安公。 短短一句话,震得房潇脑中嗡鸣作响,浑身僵住。 杨堰收紧十指扣住她的掌心,声音沉稳:“稳住,有我呢!” 自午后听闻噩耗,他便快马扬鞭直奔紫霄观。 他始终记着房潇那句,真心相待远胜刻意欺瞒,与其用谎言为她圈一方虚假安稳,不如与她一起面对疾风暴雨。 他的潇儿,不是御花园中娇嫩的海棠,是生于悬崖、迎风挺立的青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