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缓缓淌过,她总算走完所有寻访之路,拜见过全部旧部遗眷。 此刻她方才恍然,杨堰说得对:除了她,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向前赶路。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贫富,人人都在为一餐温饱、一寸微光拼命的努力着。 近日无事,除了每日必做的科仪功课,闲暇之时,房潇或是静坐阅经、临帖练字,或是陪着沈氏、柔奴闲话家常。 眼见她郁结渐散,一众悬心之人终于慢慢放下牵挂。 这日是杨堰惯例探望玄坛的日子。 廊下几人闲谈正酣,却迟迟不见杨堰现身,反倒看见如意贴着墙根慌慌张张往后院钻。 玄坛认出了熟面孔,跑到如意面前,拦在路中,伸爪同他嬉闹玩闹。 “我的小祖宗,快给我让开!”房潇正同旁人闲聊,望着被猛虎堵截、满面涨红的如意,忍俊不禁。 如意绕来绕去始终避不开玄坛。 就在这时,一阵连绵不绝、如同夏日闷雷般的异响从他身下传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膻气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众人目光齐齐落去,一道不可名状的深色痕迹,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在他的夏布裤子上晕染开来。 如意僵在原地,一脸悲壮之色。 周遭先是一片死寂。 不知谁率先破功嗤笑出声,这一笑如同点燃了引线,场面瞬间失控。 房潇也伏在柔奴肩头,笑得眉眼弯起,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杨堰缓步从后方走来,含笑打趣:“让你嘴馋,非要吃那街边的豆花,这下吃到苦头了?” 如意又窘又委屈,望着捧腹大笑的房忠与怀安:“忠叔、安叔,你们也不管我,只顾着笑。” 房忠、怀安笑得身形不稳,相互搀扶着挥手,引如意去后院洗涮:“你离我们远些啊!快去后院收拾干净。” 房潇靠在柔奴肩头,笑意未歇,抬眼越过嬉笑人群,遥遥撞上杨堰温润的目光。 原来他所言句句属实,但凡遇真正有趣的事,自己是能够开怀大笑的。 只是晋王府中,自那夜晋王彻夜未归后,晋王妃萧云舒无意间瞥见他肩头齿痕之后,便日日愁眉,郁郁寡欢。 作者有话说: 日子真的好起来了吗? 七夕唯见月寒日 七月七,凤箫声断月明中,举手谢、时人欲去。 七夕,房潇的生辰。 为贺房潇生辰,紫霄观内众人一起吃了顿饭,有嫂子做的糕饼,忠叔打的野味,丹阳柔奴的寿面还有安叔特去城中买的好酒。这让房潇不禁想起家中出事后的第一个生辰,无人提起,自己一个人在后山哭了许久。 今日倒是杨堰并未有所表示,房潇也乐得轻松。 好日子上心烦的事自然不想的最好。 喧闹了一天的紫霄观随着太阳西下逐渐安静了下来。 孤独而寂静的夜又勾起了她的愁绪。 十七岁,却像过了一辈子那样长。 众人睡去后,房潇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那盒从陈宫带出来的寒食散,那种忘记一切的放纵滋味着实令人着迷。 不,不行! 只要踏下去半分,接着便会是万丈深渊。 房潇猛地放下寒食散——且自去寻别的办法开怀吧。 她的生辰杨堰又怎么会忘呢?他知道白天有大家陪着,房潇不会太过难受。 他只等入夜再来替她消愁。 天一擦黑,杨堰就带着如意往城外赶,心下暗暗祈祷她能给他些时间。 人到紫霄观却扑了空,观内众人都已歇下。唯有几个上夜的道婆守在后门,说是姑娘去了附近的湖水赏月,吩咐她们一个时辰后再送些酒水过去。 闻言,杨堰拿起摆在门口的梅酒吩咐如意候在此处,径自往湖边去了。 陪着房潇的玄坛,趴在湖边的草地上,闻到是杨堰的气味眼睛都没睁继续睡觉。 一弯残月之下,房潇一袭素纱禅衣,披散着头发赤着脚靠在湖边的大石上,一人对月独饮。 杨堰远远看着,这人怕是已经有些醉了,一只白嫩的小脚伸进漆黑的湖水里百般无赖的拨弄着湖水,荡起湖中片片涟漪。 听到脚步声,房潇也未回头,“来得这样快?正好,替我把这壶蓄满罢。” 杨堰放下酒坛,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我最恨你心事不同我讲。”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激起了酒醉之人的涟漪。 “潇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房潇回首,望着那双饱含深情的真挚双眸,缓缓吐出几个字。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杨堰怔住了。 原来,她的思念和苦楚,同这残月一般,夜夜清辉不减。 她没有希望,没有以后,更没有归宿。 她就像一缕幽魂,在每一个寂静而孤单的夜里痛苦地在过往中徘徊。 杨堰的眼泪毫无预警的落了下来。 房潇见他流泪,指尖轻点他的泪滴,眼中尽是带着醉意的怜惜,“怎么哭了?你不该哭的。” 杨堰紧紧搂住房潇,“潇儿,你还爱我吗?” 许久以来,杨堰一直坚定的告诉自己她是爱他的。可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也忘了这是事实还只是自己的臆想。 “杨堰,我爱你,是这世上最无用的话。” “不,这话是救我的良药。” 房潇一弯玉臂越过杨堰的肩膀,端起他身后的酒盏,“且暂消愁饮几杯吧。”随即仰脖将盏中的梅酒一饮而尽。 杨堰接过酒盏,转身满上后也毫不犹豫地倾杯尽饮。 房潇那双平日里总是结着薄冰的双眸,此刻被烈酒蒸腾出一片浓情的迷雾。 深陷这片迷雾中的杨堰,低头精准噙住了那点绛红。 伴着那一丝清冽的酒香,爱而不得的有情人忘情地拥吻。 这个吻,带着酒的烈,又带着说不尽的缠绵。 倘若,这世上的一切都消失,唯余你我同这弯残月该多好啊! 七夕雨,如约而至。 “下雨了。”房潇轻轻推了推埋在自己脖颈不肯出来的杨堰。 “我带你回去避雨,好不好?”不等房潇答应,杨堰将人拦腰抱起。 已是半醉的房潇窝在杨堰怀中痴痴的看着爱人。 今夜,就当是贪欢一场吧。 见主子抱着姑娘远远走来,如意赶紧打发婆子们避让,自己也钻进了门房。 杨堰将玉山倾颓的房潇轻轻置于锦褥之上,正欲起身,她却似溺水之人抱住浮木般,一双玉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醉眼迷离的审视着他,“你是谁?竟来无端招惹我们出家人?” 杨堰俯身亲吻着她的耳垂,宠溺的说,“我是你的二哥哥呀!” “杨堰,你又欺负我!” “那以后都换做你来欺负我,可好?” “我不要,”房潇霸道地扯过杨堰来,悄悄地告诉他,“我舍不得。” 吻又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乱了她的呼吸,乱了她的心神。 在快要窒息之前,房潇推开杨堰,无比认真而虔诚的说,“杨堰,我爱你!” “潇儿,我也爱你。”熟悉的场景,将房潇带回了塞北那个悲伤却炙热的夜。 杨堰抚着房潇发烫的脸颊,“潇儿,将一切都交给我吧” “不……” 未等房潇说完,他便用柔软的唇截住了她的话。 细长的指尖死死地嵌进了杨堰的背脊,而杨堰此刻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顾着用牙齿细细剥去那层素纱道袍。 “潇儿,我们一起去那里。” 黑暗中,杨堰到那尽是细白积雪的山峦上,小心翼翼去攀折那蔷薇。 “我的好宝贝,”杨堰扣着她的后颈,温柔的亲吻着她的头顶安抚。 房潇将自己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那同样炙热的胸口,默默不语。 “宝贝,你也心疼心疼我吧。”胜券在握的杨堰笑得更坏了,握着房潇的手不肯放。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晨起,相拥而眠的二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彼此对视,杨堰意料之中的软语温存并没有如约而至。 昨夜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似乎又开始结冰了。 “杨堰,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房潇意识到,自重逢以来,自己只是一味闪避,并未与杨堰真正敞开心扉的好好聊聊。或许,一场恳谈,可以让彼此相互成全,相忘于江湖。 “嗯,你说。”杨堰期待的是山盟海誓。 “你我之间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房潇看着枕边人一脸诚恳,“把痛苦分享给你,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是甘愿的。” “不,今日,明日或许你是甘愿的,但是十年二十年后呢?”房潇起身,微微与他拉开距离,“以你的身份,身边之人只会越来越多,花园之中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之时,再看那青石上的苔痕必是碍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