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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高不高兴的也由不得你我。”这奴才嘴里平时全是废话,房潇权当是解闷了。  “您之前那个梁国,现如今改了国号。”怀恩话说一半就停,专等房潇问他。  “好好的,改什么国号?”其实,房潇是不关心的。她只在乎这边事了,再去梁国揪出京中背刺她家的元凶。  “这个嘛,梁帝骤然驾崩,新主年仅三岁无力理政,不得已禅位于当朝太傅杨琨,如今新朝改国号为周。那杨太傅登基,分封子嗣。对了!二皇子晋王,便是咱们永乐公主的驸马,叫杨什么来着?哎呦,您瞧奴才的记性。”  “杨堰。”房潇语声清淡,二字落定。  “娘娘好记性!您以前在梁国见过他们?”  “我们两家是世交。”  “那敢情好啊,有了这层关系,您家老大人的冤案说不定能有些眉目。”  “禅位的新帝是我嫡亲的外甥。”  话音落地,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怀恩慌忙躬身,抬手就要扇自己的嘴巴子:“奴才失言,妄议娘娘亲眷!”  “无妨,你且回去吧。晚间陛下若是想起我来,你只说我难受的厉害,自行歇了。”怀恩随口的几句闲谈扰乱了房潇心神——她似乎又迷路了。  看着远去的怀恩,房潇忙命贴身宫女去结绮阁请贵嫔,请她过来帮个忙。  那结绮阁就是“漏风的草棚”,眼线众多,但凡有事谋划,二人素来选在望仙阁密谈。  罗汉床前矮几横亘,二人对坐,丹阳坐在脚踏之上,自然而然倚靠在房潇膝边。  丹阳也坐在了房潇身下的脚踏上,自然地靠着她的膝。  听罢梁国剧变始末,孔玉烟满面茫然:“我一点儿也没听说啊,不然梁国有事,我怎么能不同你讲呢?”  “此事,李晦之必是知情。梁国生变,现成的便宜他岂会放过?”凭她们对李晦之的了解,那人见了权势,便如蝇嗜血,无孔不入。  “是啊,他素来爱夸耀功绩,断无瞒我之理。”孔玉烟蹙眉思索,“难不成他梁国的内应,折损在了这改朝换代之中?”  “那岂不是便宜奸人?”房潇不甘,她一心只想血刃仇人。  “你们二人,怎如此糊涂?”一直静听的丹阳缓缓抬手,理了理床沿垂落的穗子,缓缓开口,“这宫里人多口杂,最爱闲话,偏偏梁国改朝换代这般惊天大事无人议论?必是有人暗中下令封锁消息,刻意遮掩。”  一语点醒房中二人。  “定是李晦之暗藏后手,怕你得知消息后动身返梁,打乱他的算计。”孔玉烟神色沉凝。  房潇目光坚毅,,伸手握住孔玉烟微凉的掌心:“玉烟,我们开始吧。”  李晦之是不能再留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若再任由他与大周新贵暗中勾结,到时事情只会更加棘手。  短短数炷香,三人敲定死计:在孔玉烟生辰当日,诱李晦之到结绮阁动手。  房潇倏然想起旧事,眸色发冷:“给我三哥奉茶的那位宫女……”  “放心,他狡诈得很,暗卫是不离身的。既要报仇,那就报个痛快。”  暮色渐近,房潇起身推开雕花窗棂,她斜倚在窗框上,闭着眼,任由金色的斜阳镀满周身。  “这里事成之后,你可要去寻他?”孔玉烟移步窗前,早在初识之时,她便从李晦之闲谈里听闻房潇往事,知她与她一样,心中有着一个他。  房潇眼皮未抬,轻轻摇头:“他不一样——他成亲了。”  “云舒她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会是个好王妃的。”孔玉烟话音落下,意有所指。  “想来他们如今岁月安稳,阖家美满。”房潇抬眼,望向腕间成对玉镯,心中暗忖,待尘埃落定,该物归原主。  凭栏处,夕阳下,这世间最耀眼的两名女子相视微笑,她们无尽的哀愁与希望都将随余辉散尽。  此后数日,萧承训迟迟不曾传召房潇入侍,她反倒落得几日清闲。  四下无人之时,房潇同丹阳取出房渊生前佩刀,细细打磨得刀锋锃亮。她预想过无数种诛杀李晦之的法子,唯有以二哥随身兵刃刺穿仇人心脏,让她觉得最为痛快。  另一边的李晦之,早已洞悉梁国全境易主。  他步步筹谋,先吞陈国,再谋梁土,最终问鼎天下。奈何萧承训年过三十膝下无子,令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谋划屡屡落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铤而走险了。  其实,宫中封禁梁国消息,原是萧承训亲自下的口谕。  原因很简单,他怕房潇得知故土剧变,牵挂父兄冤案,一旦房潇开口求他平反房氏旧案,以他的懦弱无能,根本无力相助;更怕沉冤昭雪之后,眼前仙子心无牵挂,决然离他而去。  他只能护住一个戴罪孤女,却不敢去仰望一个勇敢的人。  偌大的后宫,人人各怀心事、暗藏筹谋,反倒造就了一段诡异的平静岁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生辰她体面辞别过往,迎接新生  宫内各人各有各的心事,整个端阳节大家都过得闷闷的。  时序倏忽步入五月下旬,转眼便是孔贵嫔生辰了。  说不清是心底预设的忐忑作祟,还是四下气氛本就紧绷,房潇只觉宫里每一个宫人嫔妃,神色皆透着莫名惶然。  这些时日,她一面暗中排布玉烟生辰的那件大事,一面不动声色留意怀恩的行迹。梁国变局本被深宫严令封禁消息,偏是素来圆滑老练的怀恩,偏偏有意向她吐露内情,其中蹊跷,始终悬在她心头。  怀恩却一如往常,言行坦荡,反倒屡屡寻着空档,断断续续同她细说大周近况:昔日梁国皇后、杨堰嫡姐如今受封大周公主,悉心教养禅位退位的幼主。  她的小外甥虽帝位,但离了朝堂倾轧,坐拥一世闲散富贵,房潇心头稍慰,只盼自家血海深仇止于此刻,不再牵连后辈性命。  五月十五,孔玉烟生辰当日,天色微亮,各宫嫔妃便结伴动身,往结绮阁登门贺寿。  除却中宫李皇后,孔玉烟位份冠绝后宫,纵使私下不少人鄙夷她出身卑贱,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足。  与望仙阁内不似人间的清冷绝尘不同,结绮阁内极尽人工之巧,瑶台琼室,珠玉绕梁、绮罗铺陈,满目奢靡浮华,处处透着颓靡之气。  众妃行过祝寿之礼,华服加身的孔玉烟从容躬身答谢,眉眼温雅谦和,全无往日恃宠骄矜之态。于她而言,今日是困在李晦之与深宫牢笼的最后一日,她要体面辞别过往,迎接新生。  “我手拙,备不出珍奇贺礼,午膳时,给贵嫔姐姐做一碗寿面,聊表心意吧。”  房潇此话发自肺腑,她记得玉烟同自己讲过,最是怀念幼时生辰母亲亲手为她下的面。  “难得妹妹挂怀,劳烦你了。”  一众嫔妃素来知晓二人交好,不便久留叨扰,客套数句后便陆续告辞离去。  “你知道陛下送了我什么贺礼吗?”  待殿中闲人散尽,孔玉烟忽然挽住房潇手腕,径直引她登上二楼。此处向来是她与萧承训寻欢之地,寻常外人是不上去的。  纵使见惯章华宫的富丽堂皇,房潇还是被二楼景象所惊呆:整间楼阁地面,尽数由尺宽蓝田玉砖密铺而成,那玉质地温润莹透,光滑如镜,触之生温,令人称奇。  “他倒是舍得破费。”  “莫要装傻,”孔玉烟唇角掠过一抹凉薄嗤笑,“蓝田玉暖日生烟,哪里是赏赐,分明是时时刻刻提醒我,生来便该被他踩在脚下。”  借如此奢靡的贺礼来折辱人,萧承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两个权势男人,竟以凌辱她的尊严暗自角力,可怜的玉烟。  “好了,别多想了,眼不见心不烦。”房潇不忍她深陷伤感,推着她移步下楼,“你安心等着,我同丹阳下厨给你煮面。”  时隔三年,房潇还是闻不得烟火的味道——那味道让她恶心,让她头痛,让她恐惧。  可是今日,下山的病虎正需血腥的刺激。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案几。结绮阁眼线密布,处境凶险,丹阳只得立在殿外,无缘同桌用饭。  “怎么样,不错吧?”一碗简单的阳春面,上面只浮着零星葱花与少许猪油。  “嗯,好香,亏你没忘了这个。”孔玉烟拿起银箸轻探碗底,果然,碗底藏着一个鸡蛋。  “你从前说过,你娘亲总会悄悄把鸡蛋埋在面底。”  “房二小姐有心了。”孔玉烟抬眸,眼底漾开暖意。  今日,没有陈宫的贵宾修华,只有房家的二小姐和孔家的十六小姐。  餐罢孔玉烟舍不得放房潇离去,索性留她在二楼内室卧榻小憩。  “好久没有这样安心用过一次膳了。”瘿木软床之上,日日锦衣玉食的贵嫔娘娘,还在回味那碗普通的阳春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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