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怎么会让你再遇到下次呢?” 房潇抬眼看着永远沉着冷静的父亲——有爹在天塌不下来。 她小心搀扶着房宗政缓步走出营帐,帐外将士个个面色悲愤凝重。 大火已灭,不,应该是说粮草已经烧完了,除了将士们的愤怒,大营再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了。 房宗政强忍着伤势带来的剧痛,从容安抚军心,迅速排布部署。 他先命房渊领一队人马去边关大营报告主帅马新起,请他派兵支援;又另家将房忠单人独骑速速回京知会大司马房泽,让他与太傅杨琨共议军情;余下人马,即刻整装先行赶赴燕州城内驻扎休整,叨扰太守几日。 “你们三人随我来。” 惨白的月光下,房渊、房潇、房忠三人紧随房宗政来到营外旷野,玄坛静立一旁,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房宗政微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开,目光凌厉如刀。 “你们且说,我们为何押送军粮来此?” “老爷,自然是为了大军和北燕交战的补给呀。” “那我们为何同北燕交战?” “他们抢我们的粮食!”房潇脱口而出的瞬间,心头猛然一震,军粮不也是粮食吗?为什么北燕贼子不抢反烧呢? “那又有谁家劫营先去副将营帐呢?” “除非他们知道主帅在此!” 三人恍然大悟。 “看来是有人要绝我啊,可我又岂能让他如愿!”房宗政眼底泛起与玄坛猎杀是一般的凛冽杀意,“是我疏忽了!那大营主帅马新起八百里加急,说是边关粮草告急——可数万大军只急需区区两千担军粮?” “爹的意思是?” “渊儿,你即刻去挑选营中未受伤的精锐家将,连夜赶到西北大营,一旦发现马新起行为有异,立马杀了他夺下兵权,我这边休整过后就去大营与你接应。” “是!”房渊转身离开,愤怒和鲜血让这位少年将军格外的兴奋。 “房忠,你把刚刚这番话记牢,回京见了泽儿和杨太傅如实禀报,让他们商议对策。切记只可让他们二人知道!” “是,我这就去。”房忠的个子不高,可房潇自小就觉得,他的背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潇儿,”对这个幼女,房宗政最是愧疚,这本不该是她应该经历的事,“对不起,爹骗了你,爹很疼,伤口是有些深,可你不许哭。” “爹,”房潇鼻尖发酸,但还强忍着眼泪。 “师父教你的东西还记得吗,你有用功学吧?” “嗯。” “那就好,你二哥走了,爹受伤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但今夜我们务必要行至燕州城,我需在馆舍里修养日,才能养足精神与那群贼人缠斗,这几日你来领兵把。” 房宗政伤得太重,若非情势所逼,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 但他了解这个女儿——她自幼心思细密、性子沉静坚忍,是个腹内自有乾坤之人。 “嗯!”房潇坚定的点头,她毫无畏惧。 家中大哥、大姐、二哥,他们到了某个年纪自然就承担起了家族的重任。 房潇心里一直隐隐觉得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仿佛,她山中多年修行就是为了如今这一刻的到来。 父女二人缓步踱回大营,踏进营门的一瞬,房宗政好像没有受伤一般。他挺直着的腰杆向众人宣告着他还是那座屹立不倒的大山。 “丹阳,去帮老爷收拾东西,我们连夜拔营进城。”房潇想着父亲的伤不能让人知道,眼下唯有丹阳可信,她略通些医理,正好可以暗中帮父亲先包扎一下。 房潇独自返回帅帐,取出了二嫂给的那身轻甲。 那甲在月色下泛着银白的寒光,晃得让人心寒,她慢慢地将它一件件披好。 今晚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噩梦? 房潇抚摸着那寒光四射的甲片,冰凉坚硬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她把头发束得很紧,这种紧绷,可以让她保持清醒和理智。 当冰冷的银胎抹额附在额上的瞬间,房潇才终于确切地感受到了与现实的连结。 这冷是她一直沉溺的那种冷,刚刚的大火乱了她的心神,唯有这种彻骨的寒才能让她定心。 披好战甲,房潇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抄起父亲的青龙偃月刀,缓步走出营帐。 她先去看了看玄坛,所幸它只是眼角被箭矢擦伤并无大碍。 房潇轻抚着玄坛,趴在它耳边轻声说道,接下来帮我护好爹。 满营将士,如今她只敢托付的唯有这野兽,何其讽刺啊! 她无奈一笑,远处天边已经青中泛白,所有人都在强打精神。 请示过房宗政后,她开始整兵赶路。 行军途中,房潇一边警惕周遭动静,一边默默清点人数。 此番行军出发共八百余人,二哥带走二百京润,如今营中只剩不到五百,其中还有几十人受伤,一夜之间,伤亡惨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空城三柱清香挡不住满城的尸臭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队伍终至燕州城门。 可这城门气氛却处处透着诡异。 燕州城是唯一连接大梁与北燕的边陲重镇,平日里客商往来络绎不绝,即便边境战火不休,这里互市也从未停歇。可眼下,这座繁华的城池却一片死寂,如同荒冢。 “爹,有些不对劲,我先进城去探探!”房潇叮嘱丹阳照顾好父亲,便领着几位家将骑马入城。 刚入城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苍蝇直往人脸上撞。 房潇硬着心神,纵马再往前行了几百步,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僵在了马上:平民百姓的尸体横陈街头,越往城里走死尸越多,儿童妇孺、贩夫走卒、乞丐优伶,无一幸免。 “二小姐,燕州太守的衙门在城南,我们去那里看看吧?”房宗政的副将孙辅周低声请示。 “不必,敌人在暗,万一这是诱我们深入呢?” 房潇当即调转马头,欲即刻出城同父亲汇报。 没走几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飞了在街道上觅食的乌鸦。 “小心,有人来了。”房潇单手持刀,坐在马上,正要迎敌。却见来人肩头高举的,竟是房家军旗。 “你们怎么进来了!”房潇急坏了。 “二小姐,城外有北燕骑兵追袭,退路已断,只得入城暂避。” “这!” 话未说完,众人已被眼前一幕惊呆。 房潇强稳心神,迅速将人马,分兵三班,轮守城门,严防敌军突袭。又令轮休将士就近收拾完好屋舍安顿众人,择轻伤兵士、家仆四下搜寻粮水。 诸事分派妥当,房潇父女则决定前往衙署,一探虚实。 她自己则决定与父亲去衙门一探虚实。 “大家都各自去忙吧。我与父亲有玄坛和丹阳护着,料也无妨。”她强撑着气势支开众人,如今局势诡谲至此,诸多疑点,只能父女私下商议。 “发生这么大的事,马大将军为何不报?”一切都透着诡异。 “不是反了,就是……” 房宗政话至中途戛然而止,那最坏的揣测太过骇人,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父女二人行至衙署正门,石阶上倒伏着十数具大梁将士的尸身,参将、都尉、守城杂兵,尽皆殒命门前。 “不好!” 房宗政心口剧痛,踉跄半步,“潇儿,快进去看看——马新起在里面!” 房潇大步冲入大堂。 内堂正中躺握一人,面目已腐烂不堪,只能从官服形制上辨出是燕州太守。而正堂匾额下,正位之上,一身戎装端坐着的,竟是已经风干了的戍边大将马新起。 房宗政随后入内,一路所见惨状,尽数坐实心中猜想。旧伤叠急火,气血轰然逆涌,眼前一黑,直直栽倒。 “爹!” 房潇与丹阳双双抢上,稳稳扶住昏厥的老将。 房潇唤来玄坛,与丹阳合力将老父架到虎背之上,沉声说道:“咱们先折返城门,再做打算。” 玄坛驮着房大人,警惕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对于死亡的气息野兽往往更加敏锐。 “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办?”丹阳声含忧色。 房潇望着满目死寂,眸底闪出一丝绝望:“不知道,先守好城门等二哥回来再做打算吧。” 一夜剧变,绝境迭生,这一切都不是豆蔻少女所能承受的。 回到城门口,士兵们已经收拾出了几间干净的房舍。 见老帅昏厥,人心惶惶。 可眼下,唯有一幼女主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先合力将房老大人安顿好。 房潇和丹阳轮番诊脉,知他是伤势严重又加急火攻心,以致一时气血逆乱。 可她二人不过粗通医理,读过几本道医典籍,识得些寻常药材罢了——往日师父炼丹,她俩只有看火的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